陈无忧解释道:“假的当作真的,时间久了假的就被认为是真的了,真的就成为假的了。
把不存在的东西说成是存在的东西时,那捏造的事实甚至比存在的事实更显的真实。”
方钰摇摇头,表示自己仍然是有些不懂。
陈无忧继续解释道:“说白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其实就是一个局。
钱家做局,推销他们家所谓的特殊破邪符。
接下来的话,应该会有人求着钱家卖那种符箓。
钱家开始不卖,后来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卖。
之后真的破邪符降价,被人暗中大肆低价收购。
再往后就是钱家的符箓被爆出来有假,然后真真假假争论不休。”
方钰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道:“怎么会这样?”
陈无忧无奈一叹道:“我和师父走南闯北那些年,像这样的骗局手段见得多了。
所以今天的骚乱一开始,我便是看出了其中的不正常。
试问怡红院这么大的一个摊子,怎么可能没有雇佣打手什么的?
结果却是出现混乱后需要客人站出来见义勇为?
这难道不蹊跷吗?”
方钰恍然大悟,她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怡红院和钱家是一伙的?”
陈无忧点头道:“应该是。
钱家吞不下这么多钱。
所以会尽可能的让出一点钱给其他三大家族,以及城内一些有头有脸的势力。
正所谓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咚咚咚!
在陈无忧和方钰谈话这会儿,外面突然是传来了敲门声。
方钰的神色立刻是紧张了起来,她对陈无忧问道:“是不是钱家他们知道我们两个看破他们的阴谋?
所以,所以他们前来杀人灭口了?”
陈无忧摆手回应道:“他们的把戏并不高明,只能骗骗普通人而已。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看穿他们的阴谋。
我想应该是好姑娘来了。”
方钰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玉颜之上满是不解之色,看起来很是呆萌可爱。
陈无忧则是没有同她解释,而是过去打开了房门。
紧接着,方钰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海棠和小荷过来了。
看她们两人头发湿漉漉的样子,显然刚刚洗过一遍。
“怎么?方道友是要留下来一起吗?”
见方钰还不准备走,陈无忧色眯眯地看向了她问道。
方钰白了陈无忧一眼道:“告辞!”
陈无忧望着方钰离去的背影喊道:“对了,方道友走的时候记得结账哈。
我今天晚上可是没有带钱。”
快要走出房门外的方钰身形忍不住一个趔趄。
什么情况啊?
自己到底是结交了什么损友?
带自己来怡红院这种鬼地方吃饭就算了?
他玩女人竟然是还要自己出钱?
自己真的是遇人不淑,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但,想到今天是自己说要请陈无忧吃饭的,还让陈无忧自己选地方,她也只能是认栽了。
方钰背对着陈无忧,银牙轻咬红唇回话道:“知道了。
不过,我还是劝陈道友注意一点,可莫要被敲骨吸髓榨成了人干。”
砰!
随后,方钰重重地一甩袖子离开。
二楼的雅间分为内外两层,中间被一层薄薄的红色窗帘隔绝开来。
雅间外面是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桌子上有水果,小吃,糕点,以及香醇的美酒。
雅间里面则是有一个水池,以及一张柔软宽大的床。
方钰走后,陈无忧与海棠,小荷便是坐在雅间外层喝酒聊天。
海棠剥开葡萄用嘴喂给陈无忧吃。
小荷则是在给陈无忧按摩大腿,肩膀,手臂。
不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提着水桶进来,将屋内的水池灌入一半温水。
不仅如此,在她们离开之时,还留下两大桶保温水桶,里面装着满满的热水,用做调节水池里面的温度。
怡红院楼下,方钰结账时发现一共需要六百四十块碎灵。
其中,单是陈无忧包夜就占据了六百块。
“这个陈无忧,真的是可恶可恶可恶啊!
这些钱都快抵得上我一个月的饭钱了呀!
啊~!”
方钰的黛眉微微蹙起,她非常生气地在心中自语道。
独自回家的路上,黑夜下有凉凉的寒风吹过,让得方钰感觉心情更加糟糕了。
另一边,陈无忧仰面坐在温热的水池里面,海棠和小荷两位好姑娘则是在卖力地讨好她。
翌日。
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到海棠和小荷微微泛红的玉颜之上。
事实上,今天早晨射在两女脸上的不仅仅只有明媚的阳光,还有陈无忧的..............
...........
脚步虚浮,眼帘低垂,浑身酸软无力的陈无忧回到家里面之后,徐婉蓉立刻去给陈无忧熬药补身子,心中暗叹怡红院里面那些小妖精真的不是东西,竟然是把陈无忧搞成了这个样子。
陈无忧非常喜欢冬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的温暖。
中午,他躺在院子里面的躺椅上晒太阳,林可可坐在一旁,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吃饭。
突然,院门外传来方钰的叫门声。
这一次,陈无忧没有去给她开门。
不是他懒得去,而是他现在的双腿还是有些无力,没有完全缓过来。
“太放纵自己了。
以后可不能这样。
要是有人在现在对我动手,我会栽跟头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陈无忧在心中反省自己道。
徐婉蓉给方钰打开了院门。
方钰兴冲冲地走到庭院之中,似是有一个大新闻要和陈无忧分享。
然而,见到陈无忧这服虚弱无力的样子后,她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陈道友。
你说,我要是趁人之危?
在这个时候动手打你一顿?
嘿嘿,你应该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吧?”
方钰目光阴恻恻地看着陈无忧问道。
林可可伸开双臂挡在了陈无忧身前道:“我帮你拖住她,无忧哥哥请从后门赶紧走。”
见林可可这样,方钰顿时是感觉索然无味,没有了报复陈无忧的兴致。
她坐到到院中的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后开口说道:“诶嘿!
陈道友,你还真的是神了啊。
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
听说今天天还没亮,一大群人聚集在了钱家府邸大门口,吵吵嚷嚷着要买他们家的符箓。
钱家刚开始时是严词拒绝的。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事件开始失控。
最终钱家只得是无奈妥协,表示会在今天下午出售他们的破邪符。”
说到这里之后,方钰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要不是咱是依靠画破邪符赚钱的。
我可能真的不能确定他们家的符箓有没有用。
这可真的是三人成虎啊!
当芸芸众生,悠悠众口都在宣传某一件事情是真的时候,真的很难让人怀疑啊。”
陈无忧无奈叹道:“这就叫假作真时真亦假。”
下午时刻,钱家放出了他们要开始售卖破邪符的消息,10块下品灵石一张。
不到一刻钟,1000张白条子被人抢购一空。
得知这个消息的方钰心情略显抑郁,她为那些人感到可惜。
她想要去提醒那些人,却是被陈无忧制止。
陈无忧对方钰劝说道:“你救不了他们的。
他们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认为你是在欺骗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去买你画的破邪符,而不是去买钱家的。
而且,你这样的行为会得罪钱家和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们会视你作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会不择手段,会倾尽全力除掉你。
这就是现实啊!
千万不要动上层人的利益,以及改变上层人灌输给底层人的观念。”
方钰无奈摇头一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她不想这样的现实,太过残酷,太过让人无力,太窒息了。
这样的事情是方钰在山上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师父,这就是您让我来游历红尘的目的吗?
认清现实并且逐渐接受它。”
方钰若有所思地在心中自语道。
事实上,修士实力越强,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等就越是激烈,阴谋诡计等也就越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方钰之所以能够安安稳稳地修炼到了金丹,那是因为有她的师父挡在她的身前,将这世界上的一切黑暗和污浊都给她抵挡了下来。
她这三百多年的光阴全部都用在了修炼上。
至于观察和研究这个世界,方钰几乎没有一点涉猎。
而现在,方钰的师父去了上界。
更何况,方钰已经是金丹期了,她必须要学会接受并且逐步适应这个残酷的修仙界。
第二天,坊市之中,破邪符的价格开始下跌。
当天晚上,有邪祟在城内作乱,那些没有钱家特殊符箓的人遇到邪祟后被害。
而那些有钱家特殊符箓的人则是躲过一劫。
一时间,钱家的特殊符箓成为了众人心中的保护神。
第三天一大早,钱家大门口又聚集了许多人,皆是想要购买钱家的符箓。
钱家表示自己家的符箓所剩无多,只剩下两百张。
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钱家表示会将自己家的特殊符箓在下午全部出售。
钱家今天将符箓的价格调到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张。
然而,即使是这样,依然是供不应求,许多人砸锅卖铁,卖女儿,借钱,贷款也要来买。
不仅如此,一些童谣也在房间流传了出来。
“父母的恩情报得完。
钱老爷的恩情报不完。
感谢钱老爷给我们一个生的机会。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街头小巷之中,贷款借钱买到钱家特殊符箓的人兴高采烈,一蹦三尺高。
有些人都三四十岁了,此刻却是兴奋地像个孩子。
他们激动地在街上奔跑,炫耀,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喜悦。
有些没有抢购到钱家特殊符箓的人甚至是开始公然抢劫杀人。
望着这荒唐的一切,方钰只感觉非常的无力。
就如陈无忧说得那般,千万不要动上层人的利益,以及改变上层人灌输给底层人的观念。
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有人会感谢你,恰恰相反,所有人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方钰苦笑两声,不由得是喃喃低语道:“钱家人骗他们,他们却是这么高兴。
如果我将真相说出来,想必他们会愤怒,生气,歇斯底里吧。
原来,伤害人的从来都不是谎言,而是真相。”
第五天,市面上的破邪符跌到了一个骨折价。
而这时,有人偷偷入场,大肆低价购买破邪符。
方钰和陈无忧皆是观察到了这个现象。
两人都未多说什么,脸上写了满了无奈。
大势之下,他们无可奈何,只能选择独善其身。
陈无忧抬手拍了拍方钰的肩膀,在她的耳边小声嘱咐道:“方道友。
你且看着吧,这个云雾城要起大乱子了。
如果我所料不错,云雾城是待不下去了。
短则两三个月,长则最多半年,云雾城将成为一座荒城。
所以,早做准备。
粮食,丹药,衣服等东西,感觉有用的就多买一点。
钱不够向我说,我可以借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