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双眼放大,手中的小黑盒子犹如着火了一般,烫得他心口一缩。
“你听我说。”谢二右手托着尼克的手,左手从上方覆盖,慢慢地、紧紧地合上尼克的手。
小黑盒子被尼克紧紧在握在手心,尼克的手被谢二的左手包裹。
“这是联邦在蓝星二十几年的心血,万万不能落在独立军手里。”
“你往北跑,不要回头,不要被抓住,也不要轻信别人,直到重生亲自去接你。”
谢二嘱咐他,充血的双眼直直地望进尼克的眼里。
“你不要怕,这不是逃跑,不是耻辱。”谢二沉重地拍拍尼克的肩膀,他左手紧扣尼克握住小黑盒子的手,告诉他,“这是联邦发展的火种,只要它还在联邦的手里,联邦就不算输!”
“联邦城就算破了,只要这东西还在,只要把它交给重生,联邦就可以在蓝星重新选一个国家东山再起,你明白吗?”
谢二沉重的语气将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尼克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地红了眼眶:“我……”
“还有,尼克,你听着,”谢二打断他,“普通人驾驶机甲已经成为必然,我们需要一个先行者,就是你。”
尼克定定地听着谢二说下去。
“联邦一定会东山再起,到时候,保护火种延续这件事是联邦再起的缺一不可的要素,到时候,尼克你,就是联邦发展的推动者,这份荣功,足以让你踏进权力圈!”
尽管心里坚信重生一定会赶到,谢二还是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他唯一放不下的,是阿尔法寄托在他身上的使命,他只能拜托给尼克。
希望普通人能顺利进入军部,希望贰瑞家族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艰难,可曾有过一个双S级天骄为他而死,这件事悬在他心上,无法忽略。
从阿尔法牺牲的那一刻,他终此一生都要为这个目标而奋斗。
眼下他没有这个机会,只能附加给尼克。
谢二抱住尼克,哑着声音说。
“你不要怕,不要退缩,为了万万亿亿个普通人,总得有人作为先驱去探路。你放心,重生会保护你,孙壹会保护你,所有的底层人民都会保护你,你只管保护火种,把他安全地交给重生,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尼克拳头攥紧,小黑盒子的棱角刺痛手心,他全身颤抖,双唇紧抿,好似下一秒就能爆哭出来。
谢二所说的一切,他都明白。
他在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先驱者,保护谢二。
普通人往上走需要先行者,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当初设定的先行者是率领和平军取得胜利的大将军换成了保护火种的幸存者。
尼克想让谢二带着火种跑,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战场上怎么能失去它的指挥官呢?
谢二是这样的决绝,态势是如此的紧迫,尼克能做的,唯有拼命地跑,拼命的活着。
交代好一切,谢二亲自送他悄悄地离开。
两人分别,最后,谢二很平静地说:“去吧,尼克,去改变历史。”
尼克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死死地抿住唇,用浓浓的哭腔“嗯”一声,重重点头。
他一边哭一边跑,不敢回头,不敢放慢速度。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如谢二所说踏上了这样一条路,那他的所有兄弟,就全都死在他身后了。
崔问、罗素、利利、原璟……
他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尼克走了,谢二心中大松一口气,回到前线。
联邦城的中心位置,俞祥赶走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联邦城办事处里,静静地等待着。
联邦的后路已经找好,他在坐在这里,等到城破的那一刻,炸毁这里。
俞祥一边又一边地凝视一砖一瓦,这里倾注了他半生的努力,联邦在第三宇宙的所有收获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拿到的。
他背井离乡,在这里孤苦漂泊,为的就是联邦未来千年的发展。
这一切,都由他所建,也该由他终结。
俞祥觉得自己看淡所有,内心进入前所未有的平和状态。
他静静地等着。
前线的战火再次响起,守军们应战,谢二走了一步险棋。
在城墙的塔楼上,他拿出了从星际世界带来的瞄准几乎没有误差的精良狙击枪。
进攻前,杜涵再次劝降。
他副官传话:“和平军败局已定,谢二,实在没必要为无谓的挣扎失去宝贵的生命,我的许诺依然成立,你们投降,我不再伤一人性命,送你们回家。”
谢二笑了笑,告诉他:“太晚了,我们没有投降的退路。”
三万和平军剩下不足两千人,他们若是降了,怎么对得起前面死去的弟兄们。
杜涵眼眸向下,宛如遗憾般,下达进攻的命令。
他理解谢二的选择,他们彼此都被立场禁锢,半点不由人。
他垂下眼睑,似乎不忍看和平军最后的结局。
突然间,异变陡生——
“砰——”地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远处陆墙的塔楼上发射,目标直指杜涵。
子弹来得突然,不过瞬息之间死神的镰刀就挥向杜涵的脖子,他身边副官的反应突破人类极限,在子弹赶到前扑倒杜涵。
子弹打中杜涵身后的木桩上。
“谢二!你居然意图谋杀机甲兵——”杜涵的副官挡在杜涵身前,防备第二枚子弹。
他很生气,对谢二的方向怒吼。
偷袭失败的谢二丢掉狙击枪,绝望地吸口气。
击杀杜涵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杜涵是机甲兵,恶意杀害机甲兵按照星际国际法规定,是要处以死刑的。
杀死杜涵还会引发更严重的事——杜涵是独立军最高主帅的独子,以他的能力百分百会接任杜鲁斯的位置,他死了,独立军和联邦之间必然要不死不休,战火不宁。
可眼下还有什么办法阻止远征军的步伐?
谢二已经走投无路了。
和平军已经走投无路了。
杀死杜涵,激化两大阵营的战争,只要能胜利,谢二担得起这样的千古罪名。
可惜,他失败了。
副官全面警惕,被袭击的主角杜涵倒是冷静。
五分钟之后没有新的攻击,他在副官紧张的神色下站出来,清清嗓子,提高声音,问谢二:“谢二,你降不降?”
谢二没有回答,放弃狙击枪,换成长枪,站在塔楼上无声地回答他。
他平静地和杜涵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相望。
所有守军无论男女,无论伤残,全都坚定地握紧武器,绝不后退。
杜涵再问第二遍——
清晰的嗓音从远征军的指挥部传到和平军所在的陆墙,似死神为他们敲响丧钟。
“谢二,你降不降?”
下一秒,伴随哗哗水声,另一道更透亮的嗓音响起,挑破压城的层层黑云,欲垂西山的太阳的最后一抹夕阳竟穿透云层,给历经坎坷的陆墙镀上一层金光——
“这句话换我来说——”
“杜涵,你降不降?”
熟悉的嗓音一出,谢二刹那间,如释重负,瘫坐在塔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