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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草长莺飞的三月,河畔青草长得有半人那么高,河里的水清澈得可以倒映整个蓝天。

古归荣彼时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最是贪玩,趁母亲不注意,偷偷从秧田里溜了。

河边有许多低洼的小水坑,里面有一些极小的鱼儿,古归荣用手捧了一捧水上来,等水从指缝中溜干净,掌心便留下了几条比指甲盖还小的鱼儿。

这种鱼儿捉来不能吃,也养不活,他又把掌心的鱼儿放回水里,然后循环往复,终于觉得无聊了,便打算原路返回。

“哎呀——”少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惊叫了一声,扒开草丛看绊倒他的东西是什么,却发现草里躺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少年向来胆大,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凑近了仔细瞧,却见女孩穿了一身素衣,发髻微乱,身上还有一些青草。

古归荣把食指放到她的鼻尖,确定她还有气,想了想把她背回了家里。

古归荣的母亲插完秧后就发现儿子不见了,低头骂了两句,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背了背篓回家做饭。

古母回到院子前就看见门前的栅栏开了,自己的儿子正在厨房和屋子里来来往往,眼见着她回来了,欣喜的迎了上来,替她取下背上的背篓。

“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懂得体贴为娘了?”

被嘲讽了古归荣也不反驳,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古母什么也没听见,一把揪住他耳朵,“嘀嘀咕咕啥呢,说话声大点。”

古归荣顺从母亲的意思,提高了声音,“我在河边捡到了一个女孩!”

声音之大震得古母头晕目眩,抬手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这么大声,你是想震得我耳聋吗?不孝子!”

古归荣只觉得憋屈,声音小了不行,声音大了也不行,真难。

古母静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家儿子刚说了什么,尖着嗓子道,“你刚刚说什么?捡了个女孩子回来?”

“对啊,就在屋里呢!”古归荣指了指一间屋子,古母一把推开他,三步两步的进了屋子,古归荣也跟着进去。

女孩已经醒了,看着陌生的环境和人,有些茫然,开口第一句竟是,“这是哪?我是谁?”

古家母子相对一眼,这小姑娘是失忆了?这不能吧!

古母试探的问道,“小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比如自己叫什么,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女孩努力回想了一下,面上仍然是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古母微微叹气,这孩子真可怜,“不记得没关系,日后就住在这里吧。”她瞧这孩子生得俊俏,人又乖巧,日后给她做儿媳妇也是挺好的。

若她这混账儿子配不上人姑娘,给她做干女儿也行,正好她还想要个女儿。

古归荣摸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母亲何时如此好说话了,平日里的麻烦她都是尽量避开的,家里多一个人这么麻烦的事,她居然主动揽下。

古母不识几个字,便让古归荣替她起了一个名字,如莞,说是取自如兰含幽,莞莞相逢的意思。

她一听这名字确实不错,小姑娘静若幽兰的,这名字文静,配她!

自从如莞加入这个家庭后,每日帮着做饭,洗衣服,偶尔还做一些刺绣去镇上卖,原本以为家里多一个人负担会变重,结果家里反而更轻松了。

古归荣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如莞十五岁,古母去世两年。

如莞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古归荣正在劈柴,她将手里的衣服晾好后,坐到他身边,“古大哥,过几日就是小莞十五岁生辰了,可不可以向大哥讨一份礼物?”

古归荣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她,“小莞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大哥做得到,定尽力为你寻来。”

如莞嘻嘻的笑了,“就知道大哥对小莞最好了,小莞只想要一支簪子。”

“不过要古大哥亲自做的,还要在簪子上刻上如莞这两个字,这样小莞的礼物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了,旁人都没有的!”

这简单,古归荣当下就应了下来,第二日上山砍柴的时候留意了好久,终于发现了适合做簪子的木头。

虽然小莞已经知道了礼物是簪子,不过他想给她一点惊喜,做簪子的时候都是避着她的,簪子的款式样子要等她生辰的时候才能让她看见。

古归荣思考了许久,最后决定做一支兰花簪,木簪色泽不好,他又去镇上给木簪上了色,寻了一个木匣子装好放在柜子里。

如莞将先前十年的事情都忘干净了,因此以遇见古归荣的那一天为生辰。

古归荣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还有一个荷包蛋,如莞最后把汤汁都喝了干净,摊开手,“小莞的木簪呢?”

古归荣从袖子里拿出木盒子递给她,如莞满心欢喜的打开,看见兰花木簪很是欣喜。

她将木簪靠近烛火,找到了木簪簪体上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就是如莞吗?”

古归荣见她喜欢,松了口气,“有空了大哥教小莞读书认字吧!”

如莞摇了摇头,“才不要呢!小莞日后又不去考试做官,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古大哥要忙着读书,还要操心家里的事,她不想麻烦他,不如尽可能多做点家务事,让他安心读书。

古归荣知她一直不爱读书认字,试图扭转她这个想法,说了一大堆,如莞直接捂了耳朵,“不听不听,小莞不喜欢读书认字。”

“古大哥会认字就好了,有古大哥在,小莞不会认字也没有关系!”古归荣无奈只得随她。

后来古归荣中了秀才,要去贡院参加乡试,古归荣并不想带如莞,可如莞放心不下他,非得缠着要跟他一起去。

又恰逢如莞有了身子,古归荣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应,最终还是允了她的要求。

如莞是第一次出远门,很是好奇,但古归荣考试这几天,她都一直呆在客栈并未外出半步,怕走失了。

古归荣考完之后,如莞便求着他带她出去转一转,晚上有花灯会,灯火阑珊,很是好看,她这几日都是只能在窗边看看,还没有走近看过。

古归荣想着如莞跟着自己是委屈了些,便想满足她这个心愿,叮嘱她一定要跟紧自己。

如莞一个劲儿地保证,花灯看花了她的眼,她盯着一朵莲花灯看了许久,老板问她,“这莲花灯最受女子喜欢,夫人叫你夫君帮你买一盏吧。”

如莞羞涩的低下头,回头想拉古归荣的衣袖,却发现身边人潮成海,唯独没有她心尖上的那人,她一下子就慌了。

自此,如莞再也没有找到她的少年郎君,或许她后来曾找到过他,不过那时他已经是旁人的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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