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公正地说,冯睿达如今糟糕的风评,王玉耶也在其中有所贡献,虽然占比不多,且她只是陈述事实。
但要将吐出去的唾沫收回来,再在一片废墟上重建茅草屋,对王玉耶而言,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已经不是单纯靠装傻充愣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若非冯睿达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王玉耶非得掐着他的脖子,质问是不是并州山水如此养人,连你都变得情有义了。
这份陌生,实在令人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与其相信冯睿达洗心革面,不如信他是脑子被驴踢了。
冰镇的食品和冷饮固然诱人,但王玉耶却不敢贪杯,生怕伤了脾胃。稍稍解了一点馋后,只静静地坐在一旁,心中暗自盘算,究竟从何处着手才能巧妙入局。
王宝琼更不想回蒸笼似的自家,哪有在这冰块旁小憩来得惬意!若非她身怀六甲行动不便,非得在这儿住下来不可。
众人闲谈几句,消磨着无聊的时光。
王宝琼挑起话头,眼中闪烁着对往昔奇景的怀念,“我之前见过一些人家里,建有避暑的凉屋。”
双手在空中比划得飞快,仿佛要将那凉爽的意境直接勾勒在众人眼前,“屋子就建在水边,水车从低洼处汲取清水,随着水车悠悠一转,清凉的水便从屋顶倾泻而下!”
“暑热之际,在里头歇息,心境竟丝毫不觉烦躁。”
林婉婉在脑海中极力拼凑那番如梦似幻的景象。
无门无窗,仅凭数根立柱傲然挺立的凉屋。黛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屋顶之上,水珠连串,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淅淅沥沥地沿着屋檐落下,形成一道道细密的雨帘,既有雨天的朦胧之美,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明媚与凉爽,美得令人心醉。
人若置身其中休憩,旁边再放上冷饮、冰西瓜、零食…给个神仙来都不换。
祝明月搞过几个大工程,勉强能够领悟其中的些许门道。尽管从未建造过凉屋,但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她推测其中的技术含量并不高。
水车四野庄上就有,关键在于要有活水。在封闭的城池中,水源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高门大户引活水入宅,造就一方私家园林;中等人家打井取水,虽不及活水那般灵动,却也能满足日常所需;其他不甚富裕者,便只能与邻里共享巷口为数不多的井眼了。
祝明月劝道:“何不自己建一个呢?”
其他人家住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宅邸,人丁兴旺的还要考虑能否住得下。
李家没有类似的顾虑,不修大屋子,在东路院建个小亭子,供几口人避暑纳凉并非难事。
王宝琼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不是因为他。”
家有孕妇和幼儿,不宜动土。这种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有个什么闪失,到那时哭天抢地也来不及了。
祝明月微微颔首,“那就只能缓一缓了。”
林婉婉双手托腮,无限畅想,“想一想,夏天在里头该有多么诗情画意。”
特意强调,“我至少能在里头待上三天三夜。”
祝明月故意打趣道:“不怕得风湿吗?”
林婉婉豪爽地表示,“不至于!”
只说闲话有些无聊,又不能吃冰食。王宝琼不由得有几分手痒,四处寻摸起牌搭子。
王玉耶正凝神思索,祝明月的牌技太过高超,与她一同打牌,只有被碾压的份。
王宝琼问道:“璎珞和兰娘呢?”
祝明月代为回答,“她们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晚一点回来。”
就在王宝琼琢磨着,要不要去请秦本柔和张法音过来的时候,反正两个小徒弟绝对不考虑。玩归玩闹归闹,以林婉婉的脾性,学习第一,作业做完了才能玩耍。
从刚才齐蔓菁的言论来看,她们显然是没做完的。
林婉婉在这种时候格外敏锐,主动推荐道:“盼儿过来了,一会肯定要来这儿打个转。”
王宝琼的语气中满是惊喜,“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林婉婉带着几分茫然说道:“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昨天、今天都来了。”走亲戚不是这个走法。
说曹操曹操到,顾盼儿在柳家忙完正事,来小院蹭一会免费“空调”。
见到众人在座,笑意盈盈道:“你们都在呢!”
即便王玉耶与她谈不上熟悉,但往常也曾见过几次,算不得陌生人。
顾盼儿接着说道:“正好我有些事,想寻你们打听呢!”
王玉耶心底一紧,该不是要问冯睿达之事,她该如何分说?亦或者拿顾盼儿练个手,瞧瞧新编的瞎话能否取信于人。
林婉婉笑道:“想打听什么?给不给咨询费?”
顾盼儿抛来一个俏皮的眼神:“容我先去洗个手,待会儿再细细道来。”
她是小院的熟客,无需人指引,自能找到洗漱净手的地方。
不多时回转过来,眼睛在那一堆冰食中扫视了一圈,立刻锁定了目标。
番茄切成小块,上面撒上糖粒,因为被冰镇过,糖霜正处于将化未化的姿态。颇有几分林婉婉玩笑说,这道小食名为“火山飘雪”的意味。
顾盼儿一点不带客气的,对林婉婉说道:“我帮你吃了吧!”
林婉婉大方道:“吃,随便吃!”
一口糖拌番茄入肚,顾盼儿这才算恢复了一半的血条。
王玉耶明明是第一次来小院,竟觉得这种氛围有几分莫名的熟悉之感。想了半天才明白,竟有几分像在闺中的日子。
王宝琼关切道:“小玉呢?”
顾盼儿随口应道:“天气太热,就不带他出来折腾了。”
待一碗糖拌番茄大半下肚,顾盼儿终于转入正题,“说起来,这事我不问,六舅母也得问。你们都是南衙家眷,可知烈王喜欢什么样的人?”
察觉林婉婉怔愣的目光,顾盼儿换了一个更为贴切的词汇,“欣赏,他欣赏哪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