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答话,而是左右看了看,朝不远处的林森点点头,林森立即走到门口,将‘今日休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他站起身对平易道:“你跟我来。”
平易在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手背有些微微的发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汗了。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提醒他去相信内心直觉,但是直觉又告诉他,那,不可能。
他们穿过门厅,顺着左侧的楼梯一直上到二楼。
二楼是一个很空旷的空间,除了两边隔开的几个小房间,中间的大厅没有过多的装修和陈列,像是一个工业风的仓库,几件家具的摆设很是随意,这里明显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所以,这里就应该是他住的地方了。
男人背对着他,透过落地窗看了许久,伸出手,摘下帽子,慢慢转过身来。
看着那张脸,平易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骤停了。
是洛南。
!!!
他是洛南……
虽然那张脸……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作是一张正常的脸,脸上密密麻麻布满的疤痕,看起来,如此触目惊心!但是,那确实是洛南,他的轮廓,甚至是他此刻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都是他。
平易睁大眼睛,不敢眨眼,他怕这是梦,就像是无数次在梦中见过的场景,最后,他总会消失不见。
“真的是你……”难以有感情流露的他,此刻已经是泪眼婆娑。
“吓到你了吧……”洛南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他悄悄转过身,想将帽子重新戴上。
平易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半点不松开。
“师傅,你的力气太大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轻轻道,在最后的时刻,透出些许无奈的柔和。
平易这才放开他,抓住胳膊细细打量他,他似乎比几年前更魁梧,更精瘦,也更黑了,单单从身材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以前的半点样子。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从未知地区逃亡回来的信息,潮湿、危险、强大。
黝黑的肤色遮挡了他皮肤上的一部分疤痕,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的脸,那上面的纵横丘壑,比刚才看到的更加清晰,更令人胆战心惊。
平易抬起手,拂过那一条条伤疤……那每一道伤痕,在此时此刻,仿佛再一次重新如数的刻入他的心头。
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洛南还活着!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他为什么没有和自己联系?
……
稍一冷静,无数问题一股脑的涌上了平易心头。
可能被他长时间盯着看的有些心里发毛,洛南退后两步,他将帽子重新带上,习惯性的拉低帽檐:“这样的我,你还是少看几眼比较好。”
“为什么没有联系我?”平易盯着他,“你根本就没有牺牲,为什么不回来?”
洛南将脸微微扬起,沙哑的声音带着几丝苍凉:“我这个样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平易一把抓起他的手,将上面的手套褪去,左手上的无名指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一只金属的假手指。
洛南竖起整只手,转了一圈欣赏着,用一种开玩笑的腔调道:“那个医生的手艺简直就是一个匠人的活儿,做的很完美,是不是?”
然而,这个玩笑本身并不好笑。
洛南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将手套重新戴上,“你,何必呢……”
“你……”
“别担心,我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将帽檐压的更低,走到窗口的墙角处,席地而坐。
平易任由他离开自己的身边,没有言语,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易哥。”
“队长。”
“师傅。”
他轻轻的嘟囔着这些称呼,这些不知道在心里已经默念了多少次的称呼,却因那个沙哑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而陌生。
平易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过脸颊。
“三年了……”洛南似乎已经习惯于低垂着头,平易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听着他继续说,“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不能回去,也无法回去……”
“那一年,那一场爆炸,其实是我做的。”他抬起头看着平易的脸。
平易没有吃惊也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
他垂下头,继续说:“如果那一刻不那么做,那个人就会逃走,我们那么长时间的追踪潜伏都会功亏一篑。而且,只要他逃走,我也定然活不成。
你还记得吗?我传递出去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他们要和一个很重要人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那也是一场高规格的交易场,但是,你们最后失败了。”
他的声音阴沉下来:“想知道原因吗?之所以你们没有围堵成功,之所以扑了空,是因为那条消息走漏了!同时,我也暴露了。”
平易紧攥的拳头上青筋暴起,这一切,和自己的推测一模一样。但是,此时此刻,从洛南的口中听到这一切,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最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引爆那个仓库里的枪火弹药,本想和‘A’同归于尽,不料自己却意外捡回了一条命。”
“是谁救了你?”
“我并不清楚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在江湖上混了很久。当初幸亏是他,救了我,帮我找了医生,将残破不堪的身体全部缝合了一遍。”洛南说的淡然,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人的经历,“等我的意识和身体基本恢复,已经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平易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的话道:“你不能联系我,不能回来的原因是:你怀疑,当年透露出消息的人就出于咱们公安内部。”
洛南点点头:“我执行的是高级别的任务,知道这件事情寥寥几人……”
“你也怀疑过我……”平易看向他。
洛南顿了一下,摇摇头:“除了你。”
而后,重重道:“我怀疑参与这次计划的所有人。”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情。”平易道。
洛南点点头:“其实,那个人帮了我不少,现在想来,可能从一开始他也在调查这件事情,至于缘由,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过。因为他身有残疾,凡事不能亲力亲为,所以,这几年大都是我在追查那些事情,换句话说,是追查我和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