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
井然踩着吱嘎响的红漆楼梯走了上来,工人们已经走了,平易的屋子也搬空了。
不过是收拾了一间屋子的功夫,整个走廊却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他要走,你是知道的,对吗?”走廊的一角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是吴上。
井然点点头:“S市老早就开始要人了,人家毕竟是那边的主力军,总放在咱们这里也不合适啊。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那为什么要隐瞒呢?”
“嗯?”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吴上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难道告别一下,我还能死皮赖脸拖着不松手吗?”
“你……其实,平易他……”井然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或许真的如同平易所言,没有最好的方法,所有的选择都是有遗憾的。
但是,从目前来看,某人的遗憾显然还是很大的。
“所以说,他上次回去,就没打算回来是吗?”吴上道。
井然点点头:“比较急,我们也没怎么交流,他只是说,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叫上咱们这些人再好好聚。”
此时,走廊那头没有传来声音。
井然尴尬的在原地活动了两步,试探道:“你,你就不打算请我去厨房喝口水?”
“从今天起,那间厨房停止使用!”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某个房门关上了。
得!
某人的臭脾气又回来了。
平易交给自己的任务,向来就没有简单的。想到这里,井然无奈的苦笑一下。
临走,他在走廊里吼了一声:“你小子明天准时上班啊……队里一堆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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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把车停在电视塔楼的平台上,转头看到平易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你没事吧?”
平易摇摇头:“你继续说……”
“银铃说,他老板已经同意了,但是,他现在还不能见你。”洛南道。
“我没指望一开始就能见到他。”
洛南继续道:“银铃还说,有另一个人想见你。”
平易点点头:“谁?”
“不清楚。”洛南道,“他说,见了就知道了。”
平易呲了一下牙,手不自觉的触碰到眼睛,额上的汗珠慢慢渗了出来。
“师傅……”洛南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缓一下就好了。”平易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可没走几步,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疼痛愈加强烈,眼珠像是要炸开一样,平易捂住眼睛,满头大汗,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己经不是第一次被惊吓到,看到他眼下这个样子,洛南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快要停滞住了。
扛过一阵剧痛,有些虚脱的平易扶住旁边的石栏杆,抬起头,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半跪在他身边的洛南并没有理会那些信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就和你看到的一样。”平易急促的喘了一口气,挣扎着想站起身。
“什么叫和我看到的一样?”洛南伸出手挡住他的路。
“让开。”平易推开洛南的手,向前走去。
“如果你不实话实说,这次行动我不会配合你的。”洛南用眼睛紧紧盯住他,“你不是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平易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洛南,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还是几年前,那次任务留下的旧疾。”
洛南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他接下去的话。
“它可能……坚持不了太久。”平易转过身,看着洛南,“所以,我必须在我还能看到的时候,将能做的事情做完。”
“你!”洛南一下子站起身。
平易摇了摇头:“如果,这是我仅存的愿望呢?你还想要让我留下遗憾吗?我要抓住他,必须亲手抓住他。”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能抓住他……”
“但是,现在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才可能成为下一个‘A’。”平易淡淡笑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说的如此风轻云淡呢?”洛南低下头,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嗓子变得愈加沙哑。
“那要我怎么办?哭一场吗?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平易突然停住了,他的心像是突然被堵住了一般……他有些惊慌的按住心口……他的目光从洛南的身上移开,看向他的身后。
此处,是电视塔楼的西侧,遥遥望去,在它的斜对角,隐约可见红瓦碧树,那极具标识性的建筑,平易怎么会不认得?
在这个地方,原来正好可以眺望见青石巷!
只消这么一瞥,他的心头立马升腾起来无限伤感,他自始至终的在屏蔽,在躲避,不敢去多想,可就在刚刚一刹那,这些建设起来的防备瞬间崩塌了。
担心、牵挂、不舍……
……
去S市前的某一天:
平易看着走在前面的吴上,禁不住伸出双手摆成了一个‘框架’,那个人和这一刻就这样定格在这框架之中,宛如一幅油画。
置身于走廊两侧墨绿色的墙面背景之下,那白色衬衣的背影显得耀眼而深沉。所有一切,像是经过了时光镌刻一般,就那么一帧一桢印在了某种既定的等待之中——
他回过了头,
就在此时——也刻入了他的心中。
“你等什么啊,快来呀。”他回头的瞬间露出了微笑。
平易目光垂下,快步跟上。
“这是……”平易跟着他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不知道吗?我的房间啊。”他回应。
平易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少爷在这一层上一共有三个房间。除了他的卧室,其它的两间屋子他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呢。
平易伸手抓住他刚要打开房门的胳膊:“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吴上看着他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唾沫:“怎么感觉像是某种恐怖故事的开头呢?”
“想听吗?”
吴上快速回绝:“闭嘴,不想。”
“真不想?”平易轻轻再次问道,声线里含着某中说不出的引诱。
果真那该死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好死不死的,某个人心一横:“什么呀,快说。”
“据说每一个人心里都有另外一个房间,在这个房间里藏着关于‘他’的所有秘密,或多或少,或痛苦或沉重,或是些永远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往经历。而房间的钥匙只有一把,他不能轻易交给别人,一旦给了另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全部交付出去,不再有退路。”
吴上没有表情,一声不吭的听完他的话。
平易得逞似的微笑起来:“恐怖吗?”
吴上的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反抓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平易伸开手掌一看,一把有些古老的铜制钥匙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早就说过了,不后悔。”在他荡起笑容的那一刻……
“我也不需要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