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愈加的惊讶和质疑,他直盯盯的看着平易。
平易挑了挑眉,似乎为了给他鼓鼓劲,朝着他重新点了点头。
露出同样惊讶表情的还有他的老婆,女人蠕动了一下嘴唇,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就被自己的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平易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看了看他们现在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想,除了我想赚钱之外,你应该比我更有理由想赚钱吧?”平易从炉灶里又掏出一个地瓜,一边吹着气一边道。
阿宝没有作声,憋了一会儿,一个闷声重新蹲到了地上。
“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本事,但是替人出个主意,想个办法什么的,还是好使的。”平易被烫手的地瓜烫的一阵咧嘴。
“说啥?我咋和你说?不能说呐。”阿宝的头好像马上就要低进地里了,半天没有抬起来。
平易专心吃着他的地瓜,哈了一口气道:“不急,你慢慢想,啥时候想好了,咱俩再商量。”
若是旁人,肯定会对这个人充满无限的疑问和想法:哪里冒出来的人,刚认识就在这里多管闲事,太可疑。
但是阿宝家不一样,他们本身就已是寨子里的异类,加上自家老婆又患了怪病,人到穷途末路时,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样,对他都意味着一种希望。
他的老婆伸出手抓了他一把,他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似乎下定了决心,重重的点了点头。
平易将剩下的地瓜一口填进了嘴里,拍拍手站起了身。
阿宝也起了身,他对着平易道:“你跟我来。”
平易随他出了家门,走向旁边的一处黄沙肆虐的高地土坡上。
他指着远处一片用围墙圈起来的寨子,道:“那儿就是我们这里管事的官儿住的地方。”
“管事的官儿?”平易看了他一眼。
这个寨子里有一个管事的,类似于村长的角色,寨子里面所有的工作,基本上都是靠他来分配。
根据阿宝的描述,这里的寨子,祖辈世代主要以农耕为生,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他们种庄稼、养家畜、护山林,更早一些的时候他们还会去山林里狩猎,有过专门的猎户。那个年代,他们靠山吃山,男耕女织,日子过的倒也是别有滋味。
平易听着他的话,再环顾着周围,似乎那一切并不像是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那么,后来是因为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平易问道。
“有一位……商人,有一天到了这里,他要求我们耕种一种药材,并承诺说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会有高额的收入。”
“药材?”
“对,这种药……材定期就会有人来收取。”
“真的赚钱吗?”平易道。
阿宝点点头:“反正比种粮食、种树林子挣钱多……”
平易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的钱呢?”
“……我不想,我也不想把自家的地拿出来全都给他们……”阿宝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充满了痛苦的表情。
平易将脸转到一旁,看向那片寨子,现在看起来,那里面相较眼前的这一片荒芜,真的算是空前盛世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药材?这么值钱。”平易问道。
“不该问的你不要问。”阿宝脸上的那种丧气又重新出现了,他缓了一会儿道,“那个……他们最不喜欢打听事的人,你一定要注意了。”
平易点点头道:“我现在就想赚点钱而已。”
阿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只是为了赚一点钱这么简单,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不会拆穿你的,因为,这里不管再发生什么,也不可能变得更糟了!”
平易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在所有人都疯狂追捧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居然能站得住立场。”
他的脸快扭成了一团,摇着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能曾经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在平易充满惊讶的眼神中,他的话再一次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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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星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睡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范金子何时能够苏醒,他第一次如此不想让她出现。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她留给自己的信,也是唯一的一封信。白纸黑字,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笔迹,果然和他的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大脑,同一只手写下的字。
这些夜晚,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做梦,梦里全部都是范金子,梦里全部都是那辆车在自己面前突然爆炸,炸上了天……那惊天的声响,漫天的火光,破碎的一切……曾是他小时候最为惊恐的梦境,在那个梦里,他总能看到全身都着了火的范金子拼命的捶打着车玻璃窗,满脸都是血的盯着自己……
不是不想救他们,那个时候在路边尿了一半突然憋回去的尿,和他的心跳一样,在那一刻全部都断掉了。
那个成了大火球的车子里,有他的爸爸、妈妈,有他的堂弟,有他的亲姐姐……10岁的他无法面对这一切,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站在那里的他从那一刻开始,其实已经分裂破碎掉了。
范星将脸深深的埋在手掌之间,后来的某一天他突然的晕倒,醒来之后就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一心想要换回和救赎的心理造就了另一个人格的变本加厉的贪得无厌。
她,范金子现在想要取代他,永远的。
她在信中明确的告诉了他,要他将欠她的一切还回来。他们请了国外有名的医生,要将他的人格杀死,她将永远的变成他,成为唯一的范金子。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几个月前,他不会有任何的矛盾和痛苦,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承认了这一切,人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值得,他更希望范金子可以用这副身体好好活下去,似乎只有那样,他才能得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