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临低声嗯了一声,接着说:“我确实,不配为人父。”
祁云见他把小公子放了下来,又兀自黯然神伤。只好把小公子接住,不免安慰道:“人都有不擅长之处。将军善于武艺,不通人情冷暖,自然是能理解的。”
一语中的。卫长临又躺了一剑。
看着卫千川与祁云亲昵的样子,还真是觉得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爹爹,亲父……什么时候用晚膳啊?我的肚肚它饿了,刚刚还在咕噜咕噜叫呢!”卫千川捂着小肚子,眼睛圆溜溜的望了望卫长临,又看了看祁云。
“小公子,看这是什么?”祁云把手上的烤红薯递出,卫千川一看见这个,眼睛都闪闪发光了起来。
香甜的气息裹满了卫千川的鼻尖,口水都快流下了。
“亲父……我想吃这个……”
“不行,我们等下用了晚膳再吃这个好不好?要先吃主食,知道吗?”祁云想着,约莫也到了该用膳的时间。
卫长临收拾了几本书,便抬头对上祁云的眼神,轻声说着:“先去膳厅。”
祁云愣了愣,本想着退回阁中用膳。就打算先把小公子放下来,
卫长临见祁云有此动作,便继续道:
“一起去。”
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人,卫千川也听话的吃着饭。
祁云抬眼看了看卫长临与小肉包子,一种温馨之感油然而生。
他想着,如果这样似乎……也很好。
不……不对,他在想些什么?小公子的存在明明就一直证明着,卫长临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属于旁人的,而他……又算什么呢?
卫长临见祁云出神,便挑了一块红烧肉到祁云的碗里,提醒他继续吃饭。
面前之人身形于卫长临而言确实过于消瘦了,总归是要多吃些补补的。
祁云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的肉,心里滋味更难以言喻了。
“……多谢将军。”
“唤我长临便可,毕竟你也并不算府中下人。”卫长临淡淡道。
祁云微微一怔,垂下头只道:“卫将军贵为此身,在下不敢逾越。”
卫长临抬眼深深一望,不知如何作答。
用完膳,几位正欲从门口出来,怎料面前赫然立着一位男子。本是冬末微寒之时,却还挥舞着一只醒目的山水折扇。
走近一瞥容貌,祁云不禁身躯一震。这人……怎么来了。
他还是卫长临的相好……
“怎么几日不见,卫将军便有上新欢了?还生的如此好看,让我都自愧不如啊……”慕秀眼里带戏,见着卫长临便夸张着语气说道。
祁云一抬眼便看见对方那双含笑眼,还有那两只指骨纤长的手。
“慕秀叔叔!”小包子一手牵着祁云,一手拿着小截红薯啃着。
“慕秀,别闹。”
“小公子,叔叔问下,你身边的这位是谁啊?”慕秀略带玩味的盯向祁云,盯得祁云面色微红起来。
好像他被正主捉奸在床了一样,祁云仔细一想,似乎……是有几分这个味道。
“这是我的……亲父!他对我可好了,爹爹帮我找回来的!”
“哦……原来是小公子的亲父啊。”
卫长临不耐烦的眯了眯眼,微嗔道:“孩子小不知事,慕秀,你未必还没长大吗?”
祁云见两人气氛尴尬,便说:“慕公子,卫将军你们……二位慢聊,我带着小公子先退下了。”
“不必。我只是来看一眼,方才我是开玩笑的,千万别放心上。”慕秀用折扇掩面,语气微笑着。他与卫长临玩笑开惯了的,当然怕祁云无从适应,便做一番解释。
“……天色已晚,府上没有你的住所,自己回去。”卫长临淡淡说着,一把揽过祁云的肩便想走。
“好好好,不劳将军大人费心了,我这就走。”慕秀转过身收了折扇,把手背身后悠然而退。
祁云汗颜,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吓退正主的感觉?
不免心中怪异,祁云轻轻推开了卫长临搭过来的手。
还是没忍住的问了一句:“卫将军,你与慕秀究竟……是何关系?”
卫长临见祁云一副故作生疏的模样,解释道:“不过是军中上下级关系,怎么?”
“无事……”
究竟是上下级,还是上下关系啊……卫长临……
祁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还是与两人一同回至后院。
卫千川独住天轩阁,卫长临便安排下人把小公子领了回去。
“不知将军……今夜是否需回阁中居住?”祁云抬眼一问,看着卫长临有些漠然的注目。
平常卫将军都是在书房或是军营里,如今好像什么事都忙的差不多,才有空闲在后院中。
卫长临转过头来一脸肃然,看着祁云忽闪的眼睫,开口声沉。
“我去书房,这落清阁暂时借与你居住。”
“……多谢将军。”祁云微微福身,莞尔只道如此。
“不必言谢。”
祁云随即起身看着卫长临离去,月下悠然,形单影只。
就好像从前的自己一样。
祁云低了低眉,不再多想。转身收起思绪,抬步回到了阁中。
几日来,慕秀公子似乎总在将军府晃悠一二,见了他还不免捉弄两句,说什么“将军新宠,娇俏可人。”
祁云只得无奈说自己有府务须做,连忙溜掉了。
今日出阁,好巧不巧又碰见了这话多的慕秀公子。
慕秀堵在月门口,以扇遮面笑道:“祁公子,不知将军的物件尺寸,可还受用?”
祁云红着脸一口回绝:“慕公子胡言乱语的本事越发长进了。”
慕秀放下折扇,道:“哎呀,祁公子是不敢承认咯?你这般绝美的人儿,为何要跟那死木头,岂不屈才?”
祁云不语,直接绕道而行。既然他管不了对方,还躲不了吗?
谁料没过几日,又给慕秀找了来,还一个劲的问:“祁公子,可喜诗?”
祁云疑惑道:“你怎知我喜诗?”
慕秀从身后拿出一本诗集来,匆匆塞给祁云,连忙摆着衣衫大步走掉,只留下一身孑然的背影。
“那正好,此集赠予公子,就当……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定情之物!”
祁云愣了愣,听这话,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绯红了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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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夜深沉沉,月色朦胧。
“公子。”
素娟见祁云推门而进,连忙俯身行礼。随即又左右张望,生怕老爷又跟上次一样横空一蹦出,来个突然袭击。
祁云笑着摇了摇头,“素娟姐,卫将军先回书房了,不必忧心。今日多有劳累,素娟姐先回去休息吧。”
素娟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阿云,我就先回去了。”
“嗯,素娟姐慢走。”
祁云关上了阁门,见烛火通明,便抬起吹灭了几盏。
屏风后是早已备好的浴桶,祁云抬步走过去,解开腰间绸带,慢慢褪下了身上衣物。
片刻,只见男子青丝抚肩,玉体通透修长。屏风外隐隐约约显着身形,朦朦胧胧,腰细如柳,竟有些清纯勾人之意。
祁云入了水,温热缓然附佣而上。他将头靠在浴桶边,闭眼假寐。
若是此生能有这般清闲舒适,一刻也沾不上宫中繁琐,那也只是梦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有些生凉了。祁云便从浴桶中起身,随意披了一件长衫。
“吱呀——”
阁门不知为何被突然推了开,祁云在屏风前顿了顿,抬眼不禁神情一滞。
一个魁梧修长的身影直直立在门口,手中还攥着一柄泛着光的长剑。
阁中灯光暗淡,对方面容也被光影交错。整个人气势汹汹,瞪目不语,像是立马要把祁云斩断撕裂,拆骨入腹。
“卫……卫将军?”
祁云有些害怕的退了退,眼前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卫长临不回话,沉默的径直跨步向前。
不等祁云反应,对方迅速抬手挥剑,冰冷的剑刃如风过境,瞬间抵在祁云脖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