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意神态自若地说,「我听到了,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陆庭轩立马丢掉之前那副面孔,勃然大怒,「你不接受,让我道什么歉?」
她和陆沐文果然是亲兄弟,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宁景意目光扫向陆沐文,「这话我之前和你哥说过,让他跟你解释。」
陆沐文迎接着众人的目光,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忘了。」
宁景意“哦”了一声,开口说「陆庭轩,以后上大学的时候,记得思修课千万要认真听,不要走神。我再重复一遍,你做错了事,向我道歉是应该的。但我有不接受的权利,懂吗,文盲?」
陆庭轩双眼怒视着她,拍着床铺,就要起身。
唐伏翡忙压住他,「你这是干什么呀?」
陆崇墨也在一旁拉偏手,把他往下按,「好好说话,别生气,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宁景意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她转脸和在一旁忙碌的护士道。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照顾这么一个暴脾气的二傻子不好受吧。」
这小护士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糊涂了,竟然还同意她的话,「这有什么办法,谁叫我是护士?」
她说完,就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连元槿在一旁都想单扣一个“6”。
陆庭轩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那是什么意思,是在骂我吗?」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把愤怒转换成了音量。
陆沐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被宁景意折磨到顶了,他对着陆庭轩吼道,「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人不聪明就尽量少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蠢吗?」
陆家人几乎都被陆沐文这一爆发给震慑住了,纷纷向他看去。
元槿这回没忍住,真的出声,说了个「6。」
陆沐文发泄后,也觉得不好。
他低声说了句,「你们先聊,我跟医生说一下他出院的事情。」
他一走,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沐文把陆庭轩的手续办好,问他想怎么回去。
在陆庭轩一通无理取闹后,敲定了轮椅。
于是,陆沐文打了个电话,让人去买轮椅了。
等待的过程中,陆沐文借口把他们都叫了出去。
还是医生老生常谈的那些话,和上次公立医院说的一样。
在场的除了元槿和陆崇墨外,都知道了陆庭轩腿的事。
唐伏翡再三和医生确定会不会好。
医生也是反复地说,「会好,只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宁景意听他们还在不停地聊这个话题,觉得没意思,又退回陆庭轩的病房了。
陆崇墨注意到她离去的身影,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陆庭轩看宁景意去而复返,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了?」
这语气算不上好,陆庭轩估计以为有陆槐津在,宁景意不敢对他动手。
或者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对着宁景意摆起陆家少爷的架子来。
宁景意折返本就是有话跟他说,因此也不计较他的态度。
「他们在外面商量你的事情。」
陆庭轩莫名,「商量我什么事情?」
宁景意好心提醒他,「腿呀。」
陆庭轩直觉不对劲,他往下摸了摸,「我的腿怎么了?」
宁景意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医生说,你的腿瘸了。」
见陆庭轩跟被雷劈了似的,木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她又继续补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好好养伤,还是能走路的,只是不能像正常人那样。」
「一瘸一拐的也没什么,习惯就好。」
「等你长时间接受了别人异样的目光之后,外边的人再怎么看你,再怎么说你,你都会习惯的。」
「因为你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恶魔低语一般,在陆庭轩的耳边来回回响。
宁景意见他双眼放大,以为他要爆发了,然后屏气凝神地关注着对方的动静。
结果陆庭轩跟被人定住似的,迟迟没有动作。
宁景意欣赏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才略带遗憾地出去了。
她再出来的时候,发现都没人往她这边看。
宁景意进去的时候,唐伏翡在和医生问陆庭轩的腿。
出来的时候,唐伏翡还在和医生问陆庭轩的腿,就连医生的回答都没有变过。
她真怀疑自己刚才是进入了什么奇妙的时间空间。
陆槐津拉了一把唐伏翡,「好了,阿翡,你都问了很多遍了,医生也回答了很多遍了。庭轩这样我也不想,但我们也必须接受事实。不然,我们都扛不过去了,庭轩他怎么办?」
唐伏翡开始哭着往陆槐津身上靠。
宁景意真的很想吐槽,她昨天提起陆庭轩的时候,这夫妻俩的神色明显是把陆庭轩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怎么现在又开始演起父子情、母子情的戏码了?
陆家其他的人都低着头,毕竟不难过也不能让人看出来不是。
宁景意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一看,是元槿发过来的。
「发现你妈有病的另一个佐证,她这些天天天和那些豪门太太出去玩得好不快活,半点也没有想起这个儿子的存在,怎么现在又开始反复询问、关心。是觉得自己问着问着,就能体现她那伟大的母爱了是吗?」
宁景意深觉有理,回了一条消息,「你说得对。」
陆崇墨往宁景意这边靠过来,「你好像不难过啊?」
宁景意心不在焉道,「你觉得他是哪点能让我难过?」
陆崇墨觑了下旁边陆家人的脸色,「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连难过的样子都不愿意装一装?」
这回还没等宁景意再出声,病房里就传出“嗵”的一声。
这下所有人都来不及多想,便冲了进去,只见陆庭轩趴在地上。
陆沐文和陆崇墨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陆庭轩拽着他两个哥哥的手,问「我的腿是不是瘸了?」
嗬,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够长的。
唐伏翡想上前安慰他,陆槐津严肃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庭轩不管不顾起来,「你别管我这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陆槐津的脸拉得老长,「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啧,这种情况,他还要在儿子面前要父亲的威严,陆庭轩骂宁景意的时候,他却又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算了。
不得不说,这一手双标算是让陆槐津给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