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岩点了点头,说道:“团长,那我们直接进去搜不就完了?省得还在这疑神疑鬼的?”
“老金,这一次制定的行动,除了要查出日特外,还要一箭双雕,让上海那边日本海军相信,我们保安四团确实有德国最新型火炮。
如果现在闯进丁春红房间去搜查,一旦在她住所搜不到电台,那就彻底打草惊蛇,以后再查她就不好查了。即便在她房间搜到电台,如果炮轰海军司令部的情报不发出去,迷惑日本海军的计划就无法实现。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人赃俱获同时,那个绝密情报还要让日本海军收到。”沈千舟剥茧抽丝般分析道。
沈千舟的话,令金红岩茅塞顿开,道:“团长,我明白了。那就跟日特比耐心,如果电台真的在她房间,今天晚上她是一定会发的。”
“老金,你说的没错。不用着急,日特潜伏在党国高层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说明也都是老牌特工了。做事一定谨小慎微,不会这么容易被我们发现的。
老金,你问没问于长官的亲信,长乐巷周边,信号侦缉车一般什么时段出没最频繁?”沈千舟向金红岩问道问道。
“团长,我向于长官的副官打听了。
长乐巷这个位置有些偏离南京的主街道,巡逻车进到这里不容易调头,所以巡逻次数并不频繁。通常情况,差不多每隔两个小时会有一辆信号监听车从这个片区经过,能够监听到信号的最远距离,行驶时间大约十分钟左右。上一次信号车是在十多分钟前从主路线刚刚经过,再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监听车就能回来了。”金红岩道。
听了金红岩的的话,沈千舟思量片刻后,道:“老金,这么看来,从现在开始,这一个半小时丁春红发报的可能性很大了。”
“如果日特电台真的在她房间,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后半夜,这个片区经常停电,虽然电台通常都有发电机,应付突发事件。不过,现在前面那样的屋子不大可能藏个发电机的,日特也不敢冒这个险。”金红岩应声道。
“那好,我们就在这盯着,是狐狸,一定会露出尾巴的。”沈千舟拍了拍金红岩的肩膀道。
……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于春晓走到金红岩身旁,道:“金连长,你都顶两天两宿了,也该休息休息。这种监控设备我懂得使用,我来帮你顶一会儿吧。”
听到于春晓的话,金红岩道:“于参谋,我不是信不到你。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摆弄这些东西,不比我差。只不过,我要是发现不了这个信号,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让我睡觉我也睡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老金,你让春晓帮你顶一会儿没问题的。她是你带出来的徒弟,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要是睡不着,我正好有件事跟你碰碰。”沈千舟想到,这次来南京有件事要让金红岩做,一直没有机会安排给他,现在正好可以说说,便说道。
金红岩听沈千舟这么说,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便站起身来,对于春晓说道:“那好团长,我听你的。于参谋,这里就交给你了。”
于春晓坐到了金红岩的座位,带上耳机,道:“师傅,你放心吧,我会看好电台的。”
见于春晓坐好,沈千舟对金红岩道:“老金,咱们到外屋说话,不打扰春晓监听信号了。”
“好的,团长。”说完,金红岩便跟着沈千舟出了里屋,来到了厢房的外屋。
……
点着蜡烛,二人坐对坐在方桌,沈千舟道:“老金,现在有了难题,你帮我想想办法。”
“团长,你说。”金红岩道。
“老金,是这样。
上海地下组织我现在已经联系上了,不过梅花同志被捕后,没有人能证明我的身份,对方对我并不信任。所以,他们与我的联系,现在还是采用死信箱的联系方式,并没有与我见面。我们都是老党员,当然知道地下工作的纪律性,上海地下组织的顾虑我能理解。
来南京之前,又接到了死信箱的密函。
上海地下组织又有一名重要负责人被捕,现在上海地下党已经完全陷入瘫痪状态,急需与上级组织尽快取得联络。
不过,就在一个多月前,因为日本人的搜捕,上海地下党失去了唯一一部对外联络的军用电台,快两个月了,一直无法与上级组织联络。现在,上海地下党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帮助他们解决一部军用电台。有了电台,才能收到上级指示,你我的身份才可能被上级组织甄别,重回组织的怀抱。
老金,和独立师后发展的党员不同,你和我一样都是与组织失去联系的老党员,知道回不到组织怀抱是多么的难受。上海地下组织现在和我们一样,继续与上级组织取得联系。
你看,你有没有办法,组装一部军用电台。”沈千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金红岩。
沈千舟的一番话,令金红岩有些动容,道:“团长,你说的没错,离开组织心里有多苦,只有自己清楚。论党龄,我比你都要长。可十年前就与组织失去联系了,十年了,我一直在找党,终于找到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一样,都是离了群的孤雁。要是能通过上海地下组织甄别,重回党的怀抱,那就再好不过了。
团长,我的技术组装一部普通商业电台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军用电台与商业电台不同,对发射器和接收器要求很高,其他部件我都能安全搞到。只是这两个部件我没有办法,除非从我们独立师或者保安四团的电台上拆卸下来。”
“不行,这个办法绝对不行。大战在即,无论是独立师还是保安四团通讯畅通比什么都重要。”沈千舟听了金红岩的话,摇头道。
“这个办法要是不行,那只有想法从军统、中统那样的有军用电台的部门搞配件了,或者,干脆从日本人那抢。”金红岩想想说道。
听完金红岩的建议,沈千舟思量道:“军统中统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对我党的抓捕,不过,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虎视眈眈的日本人,这个时候,每个抗战的要害部门,电台都是命根子,轻易不能动。金红岩倒是提醒了他,如果能从日本人那里抢到电台,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沈千舟道:“老金,其他有电台的部门也都是要害部门,动他们的电台这个时候不合时宜。你说的对,其实可在日本人身上想想办法的。如果有机会抢来一部日本人的军用电台,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
金红岩挠了挠头道:“能抢到日本人的电台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日本人在南京,除了领事馆外,其他地方估计不会有军用电台。要搞,也只能回上海搞了。日本人占着公共租界,有电台的部门很多。”
听了金红岩的话,沈千舟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老金,那倒不一定,别忘了,我们眼前的日特就很可能有军用电台的。”
沈千舟的话令金红岩心头一动,“团长,你是要打日本人这部电台的主意了?”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这也是个办法。”沈千舟应声道。
“团长,如果真的缴获了一部日本电台,于长官的人一定会将电台带走,不会留给我们的。”金红岩摇头道。
“到时候我来想办法,争取把电台留在我们手里。”沈千舟似乎有了主意,沉声道。
就在这时,于春晓从里屋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脸惊喜道:“团长,师傅,有信号了。”
“真的!那我去听听。”说着,金红岩连忙起身,跟着于春晓一起进了里屋。戴上耳机,坐在监测设备前。
沈千舟和于春晓也跟着金红岩进到里面,站在金红岩身后,紧张地盯着信号接收仪器。
一分钟多钟后,仪器上的两个红灯全部亮了起来。
金红岩见状,兴奋地说道:“团长,可以行动了。看信号强弱可以判断,信号来源就是前方二十米内,可以断定,信号一定是从丁春红的住所发出来的。”
“好,事不宜迟,马上动手。算下时间,炮轰海军司令部的情报应该已经发出去了。春晓,你去巷口找刘大壮和马铁柱,立刻赶到丁春红住所。同时命令于长官的亲信封锁整条街道,不能让任何人离开。”
“是,团长。”说着,于春晓快步离开的房间。
见于春晓离开,沈千舟拔出了手枪,说道:“老金,我们两个现在就进院子,一定要人赃并获,不给她转移和破坏电台的机会。”
“是,团长。”说着,金红岩同样拔出手枪,跟着沈千舟离开了房间。
二人快步来到丁春红住所前,见院门紧锁,沈千舟一个纵身便登上了山墙。
顺着高墙,轻轻进到了院子。转过身,蹑手蹑脚来到院门,轻轻拉开了门栓,放院门外的金红岩进到院子。
二人轻手轻脚来到丁春红住所正门处,沈千舟轻轻推了推,发现里面上了锁,没有推开。
沈千舟见状,伸出手左手,紧握了拳头。
金红岩心领神会,知道沈千舟要破门而入了,冲着他点了点头。
见金红岩有了回应,沈千舟将拳头松开,比划着手指,
“一!”
“二!”
“三!”
三个手指一伸出,沈千舟和金红岩霍地站起身来,一起用力向屋门踹去。房门被踢开,沈千舟和金红岩拿着手枪,一前一后冲向了卧室。
丁春红的住所是个只有有一个卧室的单间,外围是厨房,里屋就是卧室。
卧室中,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亮。
只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名女子很是慌乱的叫喊声:“你们是谁?来人啊,有人抢劫了。”
金红岩在墙上找到了灯线,拉下后,卧室正中的白炽灯亮了起来。向窗前墙上望去,只见一名肤白赛雪、只穿着内衣内裤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柄匕首,蜷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向二人望来。
沈千舟一眼就认出床上的姑娘就是侍从室后勤部的丁春红,而丁春红也一眼认了出来眼前举着枪的,就是白天让自己带路的警卫团少校易江南。
“易长官,你,你,不认识我了?你这是要做什么?”丁春红先开了口,双眼迷离地望着沈千舟,颤声颤语地问道。
沈千舟没有回答,而是举着枪用最短时间扫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除了一个衣柜、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梳妆椅,再放不下任何东西了。
唯一能藏电台的衣柜还开着柜门,里面一览无余。目前来看,这个房间里应该没有藏电台。
难道金红岩的设备出问题了?
应该不会。
金红岩在通讯电台方面的技术水准,沈千舟是绝对信得过的,不会出问题的。
可是现在就这么大点的一个屋子,想藏电台,也不可能啊。
一时间,沈千舟陷入了迷茫。
沈千舟身后的金红岩也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在屋里几个差不多能藏住电台的地方搜查了一遍。
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电台的踪影,只好向沈千舟摇了摇头。
见沈千舟呆站在屋中,没有回声,丁春红又结结巴巴地问道:“易长官,你怎么不说话,这么晚了,来我这要做什么?”
听到丁春红的问话,沈千舟目光紧紧盯住丁春红的眼睛。丁春红非但没有躲避,目光反而迎了上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柔柔地令人心颤,满是委屈,却未见丝毫慌张。
对视之小,沈千舟没有看出丁春红有任何的破绽。
不过,沈千舟还是从失望中慢慢冷静下来。既然金红岩已经监听到电台信号从丁春红住所方向传过来的,那就不会错,她一定是藏到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
想到这里,沈千舟直言不讳地说道:
“丁小姐,有人举报你房间里有日特出现,还藏有日特电台。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的举报,我们都不会忽视,只好深夜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