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卡门还在...大家也在...
可遗憾的是,每当我醒来,四周空无一人...我心中就只剩下空洞的怒火...”
Geburah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过去的留恋与缅怀。
就算主管没有亲历过研究所时期的事情,仅靠A的记忆和Geburah的话语,竟同样觉得有些怀念。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
他从未经历过那些大起大落,也从未亲眼见证过研究所的发展与衰败。
他拥有的仅仅是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
况且,那个与卡门,还有卡莉,以及研究所的大家相处的人只是A。
而不是x这个A的复制品。
“你很想她,对吧?”Geburah看着沉思的主管,笑着问道。
而主管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脑袋,强压着他点了点头。
“我也想她...”Geburah抿了抿唇,目光放到走廊的深处,注视着那片黑暗,长久而又迷茫,给她的神情平添了几分凄然。
“可是她不会回来了...我再也看不见她那无所畏惧的笑容了...那笑容,连我这样的人都能打动...”
讲着讲着,她都没留意到自己的尾音已经牵扯出了些许悲伤的颤抖。
“她脸上满溢而出的光芒...那温暖的光...再也没有了...”
“卡门她...”听她这么说,主管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溢满鲜血的浴缸,那布满狭长疤痕的手腕,那沾满血迹的刀...一切与卡门离开之时有关的场景,如打开了录像带般在他的脑中循环播放。
令他最为难受的是,这副不成熟的身躯似乎无法承载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哀伤,正和他的理智抗衡,想要做出应对这场面该有的反应。
他意识到眼睛有些发涩,快速抬袖抹了把脸颊,然后又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向仍在回忆往昔的Geburah。
“...可我的意志,和我的承诺,永远不会变。
守护这个地方,守护这里的人们,这就是我对她的承诺。”
主管闻言不再管什么悲伤不悲伤的,他煞有其事地抬起一根食指,郑重地说道:
“我敢保证,你将卡门的承诺完成得很好。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就像你主动来到研究所、来到她的身边时一样的高兴。”
“这样吗...”
这样的回答似乎有所打动Geburah,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
她周身的环境发生了扭曲,在认知滤网破碎之前,她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覆盖在她身上的认知滤网完全消失,主管看着眼前的金属盒子朝他缓缓伸出了手:
“如果你还记得有关她的事,请和我分享吧。
这可能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礼物了。”
“好。”主管欣慰地点了点头。
总算是结束了。
但Geburah在看清主管的脸后,却猛地抽回了手,丝毫不掩饰内心的诧异与鄙夷。
“喂!你哭什么?我可没欺负你。”
这不给半点面子的说话方式,反而很快就将主管从回忆中抽离回了现实。
他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强装镇定地左手拿开单片眼镜,右手抹着泛红的眼角,黑黢黢的眸子忽明忽暗。
“我没事...你应该见过那些年龄尚小的孩子们吧?
不要大惊小怪,这只是情绪泛滥之下所产生的生理反应而已...你无法要求一个孩童强行停止情绪的释放。
你也知道我这副身躯不如以往,而且还有着诸多不便之处。”
“我当然知道...这太恐怖了,不,应该是真见了鬼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懦弱狼狈的表情,你倒是误打误撞...让我欣赏到了这难得的一幕。”
尽管认知滤网已经撤了,但主管仍能从Geburah的金属面板上看见名为“一言难尽”的神色,不由得感到难堪。
“好了...不是要聊卡门吗?别再把注意力放到我脸上了。”主管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其实不觉得Geburah这样的反应有多伤人,这反倒是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对方是跟A朝夕相处过的同事,而自己这副身躯的样貌又跟A八九不离十。
虽然是稚嫩了许多,但仍能从中看出A的外貌特征,自然是能令人想到A的样子。
一个不苟言笑经常摆着臭脸的人,突然将悲伤之情毫无保留地展露于面上,也不能怪Geburah觉得这十分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