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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洞窟中。

顾云舟正在挖坑,他想要把师父埋在这里。

姜钟则盘腿坐在半空,正在整理袖囊。

时光变迁,里面的装备都落后了世界四十年,甚至有一部分都成了哑弹。

各种法宝倒是没什么损失,成箱的符纸只有两成左右已经失去了效力。

简单翻翻捡捡,把没用的东西扔出去,然后清理咒清除一下灰尘,袖囊里再次变得干净整洁。

见顾云舟还在吭哧吭哧挖坑,就把铜牌抛给他,“你师父死了,你就拿着吧。”

“哦。”

顾云舟一把接住,虽然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但好歹是师父的遗物,以后想师父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姜钟笑了笑,“有了这东西,你的名字就能入瓶山玉册,日后也能去瓶山学习更多知识,看你这盗洞打的,都歪到爪哇国去了。”

闻言,顾云舟茫然的望向了姜钟,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瓶山这个词汇了,可并不知道瓶山到底是什么。

姜钟读到他的想法,不由一怔,“你师父不是瓶山的人?”

顾云舟摇摇头,他根本没听师父说过瓶山,师父显摆时也只是说卸岭。

姜钟沉吟不语。

战乱时期,瓶山各级掌柜应该死了不少,有些铜牌流失在外,也情有可原,顾云舟的师父应该就是运气好,捡到一枚。

但这样一来,他就有些担心红娘子了。

原本以为瓶山还在传承,没想到,竟然是个冒牌货。

当年翻天覆地,也不知道瓶山怎么样了?红娘子又何去何从?

姜钟从袖囊取出怀表,略微摩挲一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久违的质感,轻轻一叹,启动了传送。

在一阵光彩琉璃中穿梭而过,他已经站在了瓶山内部。

放眼望去,一片幽暗,长存不灭的火把灯烛,全部消失,阴影中,隐约可见殿宇千重,却没有了任何声音。

回过头,身后刻着“姜先生”的石碑已经颓然倒塌。

姜钟剑眉一挑,向殿里飞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落满的灰尘,厚重的宛如积雪。

简单查看一番,发现内部虽然有些许凌乱,可其中的贵重物品都不见了,这就说明,他们撤退时虽然有些慌乱,但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拨开门上的蜘蛛网,姜钟推门走进后殿,这里本是供奉红娘子塑像的地方,此刻那供台上却空空如也。

姜钟放下心来,他最怕的就是进来看到红娘子的塑像碎了一地。

当初没少跟红娘子讨论以后的退路问题,神州不行就港城,港城不行就南洋,再不行就投奔三哥,或者去彼岸等等。

去供台上仔细看了看,他们甚至有工夫把神像基座都挖走,看起来并不是仓皇撤退,而是有序进行的。

去哪了?港城?

或者,远遁海外?

姜钟放下思绪,看着空荡荡的阁楼殿宇,想到好多想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不由怅然。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他在浑冥海中时,对时间是没有什么感知的,或者说那里面并没有所谓的时间或空间的概念,宛如永恒。

非要做个比喻,就好像茫茫海域中的一叶扁舟,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若是没有岸边的斑驳灯塔发出的光亮,他甚至难以找到回来的路。

指引姜钟的“灯塔”,其实无非两点,一个就是百姓的怨气和信徒的呼唤,另一个是他尚存于世的遗蜕。

百姓的怨气,因为红日凌空,所以根本指向不了姜钟。信徒的呼唤又因为这三千年未有之变革的原因,难以抵达浑冥,根本无法唤醒姜钟。

至于遗蜕,他被托举上去时,身躯本应尽数化为尘土,反哺浑冥,唯有等待天时变迁,方可重临人世。然而,当初龙君所留羁绊,竟在无意间为他留存了一截脊骨。

只能说时也、命也、运也。

洞窟被打开后,姜钟因为气机变化,当即醒来,便带着浑冥海中无穷无尽的伟力落下,重新营骨造肉,生髓化血,重现人间。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魔婴和血魔会执着于魔身。

像是打游戏,第一件事必然是先注册账号,创建角色。

只是这个游戏对玩家充满敌意,反而对npc呵护有加。玩家不能自己创建角色,还需要游戏里的npc帮忙,只有符合npc利益,获得他们的拥戴,你的角色才算成立。

这让姜钟想起了刘慈欣的《球状闪电》,里面被球状闪电击杀的人,会进入量子态,变成概率云,当有了足够的观测者之后,就有一定的概率会坍缩成实实在在的人,但更多时候是以概率云弥散开,所以称作量子幽灵。

神仙魔头也是如此,可以把他们看做是“高维生物”,拥有更高的能量级,却无法在物质中显现,信徒们组成了观察者阵列,让他们得以将一部分高维能量,坍缩成能量级较低的物质。

深入思考一下,很像衔尾蛇。能量转化为物质,即神降临人间;物质诞生能量,即众生信仰造神。

正所谓万物恒通,科技的探索道路亦是如此,无论是诞生原子弹的核裂变,还是无限能源的核聚变,都是在将物质转化为能量。

因此,当可控核聚变出现时,人类就真正意义上触及到了神明的领域,这是有形向无形转变的开始。

姜钟呢,本来只是一个npc,但无意间盗了血魔的账号,成为了一个“玩家”,并“迁移”了自己的角色,保留了超高等级和一身神装不说,还拿到了血魔这么多年来“充值”得来的SVIp。

他的本识还在浑冥海中,但因为那里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能做的事几乎没有,也很难影响到人间,除了不死不灭,很难有其他做为,所以肉身依旧重要。

说起来,还要感谢龙君,没有龙君,他回不来现实,没有龙君,他当初也难以成就飞僵。

姜钟取出龙君明珠,法力渡去,一个袖珍龙影若隐若现,其趴伏着,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了一般,此刻法力转来,哺育其中,龙影微微一动,身躯便轻轻起伏起来,好似呼吸。

姜钟看的微微点头,自己实打实受了龙君不少恩惠,若无法报偿,因果难断,恐影响日后之路。

见生魂未灭,略略放心,轻笑道:“辛苦龙君四十年蛰伏,这便寻觅良机,送龙君转生,届时我当收其为弟子,悉心教导。”

那龙魂气若游丝,又行了兵解之法,所以神昏意昧,毫无反应。

姜钟也不需要它有所反应,说完就一振衣袍,从这静谧的瓶山宫殿中转出,顷刻来至高空,俯瞰万里河山,尘霾尽去,天朗气清,不禁胸怀一敞,长啸一声,推云排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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