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0 章 八两银子
长宁街,
小巷深处。
小叶子的母亲会一门手艺,
狭小的屋院里,干瘦的农家女人在用夹刀,破开竹篾。
长期劳作,又缺乏保护,女人的手上跟脸上,都是竹子划过的伤口。
小叶子六岁了,穿着旧衣服,
昨天那个英俊的大哥哥教了她舀水。
此刻,她咯吱咯吱的笑着,拿着一碗靠近母亲,要给母亲喝。
可她没发现,手里的不是竹筒,而是陶碗。
一个陶碗,在物资匮乏的时代,置办是不容易的。
“啊……啊,娘,我再也不敢了……”
长宁街小巷深处,一声脆响之后,小叶子又在嚎哭,
不少街坊打开门窗,探出脑袋后,叹息一声,又默默的干活去了。
杨氏也是苦命人,原本祖上是篾匠,
谁料官家打仗,将他父兄抓进军中做竹筐。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
后来大伯、叔叔见利弃义,要吃绝户,活活逼死了她娘。
要不是老杨当年拼命把她从猪笼里拉出来,她也早就死了。
“这是陶碗!十几个大钱,咱家能吃多少天?”
“你就是讨债的,讨债的。就知道害母亲……”
小院里,杨氏抓着小叶子,用竹条不停地抽打。
这让六岁又木讷的小女孩又怕又哭,
哭是因为疼,怕是因为本能的畏惧母亲不要她了。
角落里,帮忙破竹子的秦寄看不下去,他起身欲要阻止。
但下一刻,却被周云拉住了,
后者眼眸深邃,叹息的道,“你干什么去?你看不见,除了杨母,没人管小叶子吗?”
“秦英雄。久病无孝子啊!”身旁,杜胖子也开口了。
“一个这样的孩子,生在穷苦户,会逼疯大人的。杨氏不给她去婴儿塔,就算对得起她了。”
长街清风,
小巷人家。
大将秦寄望着杨氏满是伤口的手,跟已经刮花的脸。
站立良久后,默默低头,回到了椅子上,继续破蔑。
见秦英雄心绪不佳,杜齐明岔开话题道,“嘿嘿,赵公子,你真打算三天后动手?”
“大丈夫,说话算话,说三天就三天!”
小道消息散出去,那可是深思熟虑的。
周云敢肯定,楚国下层不但不会管,反而会各种办法逃避这一天。
到时候,周府一带绝对会兵马大空。
只是这个时间有限,它真的来了跟它要来了,完全是两回事。
大楚王朝百年,早已积重难返,由于项衍并没有清除前朝势力,其腐朽速度超过想象。
在楚国各种衙门机构里,早已实现了逆向淘汰。
兢兢业业者得不到赞扬,敢于突破者得不到赏赐。
反而善于人情世故者,一路高升。
这就是在鼓励逃避责任,长此以往,大楚官僚机构效率是很低的。
当然,这种事也不是大楚独有。
嘉庆年间,几十个乱民,光明正大的预谋,光明正大的行动。
但是他们杀进了皇帝金銮殿,要不是清朝还有点忠心的旗兵,
嘉庆皇帝就这么死了,绝对是历史级别的魔幻事件。
周云这次用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大楚目前,可能还没达到那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小院子里,侧边木屋前。
一棵竹子被周云一掰,断成两节,随后蔑刀在周云手里,破竹子就跟庖丁解牛一样。
那速度,看的秦寄跟杜齐明叹为观止,
两人互视一眼后,杜齐明试探的问道。
“赵公子以前干过篾匠?这手艺比杨氏还好。”
“哼哼,干过吧。”闻言,周云嗤之以鼻,不禁一声冷笑。
爷能告诉你们,当年五峰山,上官弘替咱背的黑锅,就是这个工匠嘛!
兴许是这个陶碗,对杨氏的家庭来说太贵重了。
今天,杨母打小叶子格外重,
院子里,小女孩一直在哭。
某一刻,周云刚教训完秦寄,
要尊重别人的命运!结果自己就屁颠屁颠的去了。
“杨母,小叶子糊涂,打在她身,等下痛在你心啊。”
小叶子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躲在周云腿后面,抓着裤子不放。
杜大人的武士虽然多管闲事,但毕竟是好意,且他跟小叶子合得来。
杨氏行了一礼,也就不说了,脸色阴沉的继续干活。
小叶子脸上扑扑的,有些躁裂,
嘴唇有些黑,显然营养不良。
她刚刚又急又哭,这会被周云抱着,一直不停地咳嗽。
三人破蔑的小屋前,秦寄跟杜齐明望着哄孩子的英俊楚人,不禁笑了。
难以想象,这是天下第一兵仙赵王。
他们一唱一和,调侃周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当年丁秀青要在野狐滩杀项济,周云就不该阻止。
虽然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但秦寄能知道,肯定又是李娘子八卦的,
她对周云阻止武川镇动手那次,也耿耿于怀。
这次若能逃回赵地,估摸着李娘子要在周云屋里骂上三天。
叫他当初不动手,现在别人动手可不讲什么道义!
深巷小院,旧木屋前,
周云抱着小叶子,哄着玩,
拉着她的小手,指着两个叔叔道。
“小叶子乖啊,说他们,乡野愚夫!萤火之光讽皓月之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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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街地处城南,但它靠近东侧,
一直是富户与寒门落脚的最佳选择。
过去这里只有几个摊贩,后来,发展成了临街集市。
一个砍柴翁的摊位旁,有个小男孩逢人就问,
要不要竹篮子,很便宜的。
这些篮子编的极好,看着也不错,可小男孩犯了商家大忌,急切的推货,加不停地降价。
最终,街口看的人多,买的人寥寥无几。
砍柴翁身形不算壮实,但却极为有力,
快要天黑了,他收拾收拾,决定带着儿子回家。
今个很奇怪,老杨并没有回小巷,而是先来了当铺,
用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了点银子。
门口,小男孩很懂事,他一直看着柴跟竹货,
见父亲出来后,赶紧跟了上去。
老杨把银子揣在怀里,并没有回去,而是去找了相熟的东家,
进屋后,他点头哈腰,说明了来意。
东家也是在长宁街干摊贩的,并不算什么大富人。
两夫妻为难的互视一眼后,老爷开口道,“老杨啊,明年农忙干三个月,可值七两银子,今日你确定四两就愿意签吗?”
“急着……用钱,东家。俺……家还在后面,俺保管跑不了的……”
东家挥挥手,打断了老杨,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了看黝黑的老杨,面露担忧道,“咱们老主顾了,也不是说不信你,可江湖骗子多啊。”
“最近你家那个胖子,咱看就像骗子,这会果然是要骗你钱。”
“是啊,老杨。”一旁的夫人身形壮实,年轻时候陪老爷苦过来的,
她心善的道,“这些骗子,就盯着你们这些家中有苦难的人害,都不是东西。”
屋内,千言万语,抵不住老杨铁了心。
最终,东家也没办法,老杨这种勤勤恳恳的人,
今个他不借,明年就去别人家了。
屋外,天已经黑了。
远方长街,甲胄响动,一队精兵踏步而过。
洛阳最近兵马太多,到处在杀人,这令上百万楚人忧心忡忡。
老杨在门口躲了一会,千恩万谢后,收好银子,
在东家夫妇摇头叹息中,两父子消失在街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