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破例条件
“嗒嗒——”
甬道深处潮湿,岩壁渗出带着腥气的腐水,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与许尘剧烈的心跳声形成诡异和弦。
他背靠滑腻的青岩坐下,对自己轻轻说道:
“还剩下四场,便能去那云顶山主的宝库中挑选灵物了。”
“四场浴血......”
许尘舔了舔因高温而干裂的犬牙,右眼碧蓝竖瞳映着甬道尽头的微光。
先前那头红袍石猿的火焰不是对他没有伤害,烈焰火阵的攻势刁钻,些许燎烟炙烤造成的烧伤还残留在他左侧肋骨,随着呼吸不时刮蹭骨骼发出细响。
在赢得与那红袍石猿的对战时候,他还是迎来了短暂的休憩,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管事石猿确实不在,想必已经在后台安排自己下一场人选了。
甬道深邃绵长,彼方的出口深不可测,唯一的光亮便是甬道尽头那渗出的丝丝缕缕光束,许尘顺着这光坐在一处强制让自己的身子发出喘息,以求恢复几分体力。
“咣——”
正在思索,那甬道另一头却是忽然光亮顿开,从中走出一道清丽倩影。
“许尘。”
那人影走至身前,许尘却借着斗场内微微泄露的光亮看清来人,自然是锦川。
她银鳞泛起镜面般的波纹,踏碎微微有些迟滞的空气,百鲤江特有的冷泉幽香立时冲淡了血腥味。
“怎么了,锦川?”许尘好奇道。
这家伙不在上面好端端待着,自己还有兴致跑到这里来了?
“放弃吧,下一场敌人,你不是他的对手。”
没有过多闲聊,锦川径直开口,丝毫没有给许尘反应的机会。
“什......什么?”
许尘嗓子被这莫大的提醒生生堵住,一时间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临阵脱逃是可以,只是按照那管事石猿所说,自己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日后就是想要再次挑战这十连血战,都是不可能的。
“理由?”
许尘皱眉,其实他心中已有猜测,但却又有些不敢承认。
她向来性子寡淡,脸上自然带着不着声色的疏离感,那是一份见惯了妖修大大小小事的淡然,若不是亲近之人,你永远别想从她脸上看到些什么。
摸了摸自己焦黑一片的爪垫,那暗红血路上仍有刚刚火阵余韵流动。
“唉。”
双手环抱,锦川把身子一斜,银色鳞甲齐齐碰撞,那清冷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
“你可知接下来的妖修实力是如何修为?”
许尘点点头,按照这斗妖台层层递进的规矩,这第七场应是一位太岁一境妖修,那么第九场就应该是......
太岁三境。
这样的敌人不要说许尘一人了,怕是将锦川和许尘两人捆上,可不是其一击之敌。
天赋和努力带来的差距是日积月累的、巨大的,但是这是建立在敌人修为接近的前提下的。
以言慧期战胜假丹太岁的例子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屡见不鲜,毕竟每片山脉都或多或少有着属于自己的天才。
以弱胜强战胜太岁一境的先河也不是没人开过,锦川丝毫也不怀疑许尘能有这样的实力,毕竟两年的种种历险已经证实他有这样的潜力。
可是之后呢?
太岁二境?太岁三境?
更别说还有那最后最后的第十场。
“你说的我都懂,只是我也不曾想到这斗妖台的幕后竟如此黑暗,实话跟你说,别说后面的场次了,我如今都不知道有没有把握胜过这第七场。”
许尘苦笑,本是打着搏一搏升基灵物的契机来到这斗妖台,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云顶山主生生摆了一道。
想来也是,这云顶山主的宝库是何其珍贵,就是随手扔出一件灵物都怕会引起在场小妖争得头破血流,又怎可能白白拱手让人?
这本就是一场豪赌,许尘本想着凭借自己的实力将这十场连胜完美达成,如此一来那升基灵物便可成功到手,可就现在看来,事情却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许尘,我不希望看到你白白倒在这斗妖台上,你的天赋和韧性少有,这也是我屡次拉拢你的原因,只是你要知道——”
锦川声音一顿,把头微微撇过去。
“天才之所以受人青睐,全是因为其日后不可估量的价值,这万古年来,倒是没听闻会有人去拉拢一个死人的。”
许尘忽然陷入了沉默,自己向来是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去探索前路的,可是如今明知前路有虎,自己还要傻傻跳进火坑里?
“那好吧,我......”
“呼——”
话音未落,还有两字尚未出口,菌毯般的阴影骤然自天花板压下。
许尘喉间突然尝到硫磺灼烧的苦味,余光瞥见四周石壁道道龟裂——
并非真实裂缝,是空气承受威压产生的视觉扭曲!
“小子小心!”
就在他本能蜷缩脊椎的刹那,左侧空间如碎瓷迸裂。
一只覆满青黑妖纹的巨掌穿出虚空,玄铁浇铸的甬道竟被撑出蛛网般裂纹。
“小子!是强者!”
脑中贪狼鬃毛忽然炸裂,浑身绿火升腾如藤蔓,将他整个身子包裹住。
不要说动手,只怕此妖只微微吹口气,掀起的罡风便能让许尘毛脸刮的生疼。
“收回那句话!我还能饶你一命!”
那身影声音低沉。
“谁!”
许尘将身子一转,眼神中忽然闪现出一丝慌乱。
快!
太快了!
来人速度简直不似借助双腿双翅,好像是直直出现在自己身侧,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却在刚刚失了灵,一丝一毫未曾察觉到这身影的降临。
“哼!”
那身影走出黑暗,许尘看清那是一只身形堪称巨大的猿妖。
只是相对于其他石猿不同,他天生便自带了两对臂膀,左右各生两臂,就连修为也在此刻如静水般无所波动,好似一个没有修为的死物。
“咔嚓——”
寸寸骨头在身体每一寸发出濒临破碎的悲鸣,许尘周身窍穴不受控地溢出护体青光。
最可怕的并非悬在身前的身影,而是其身上足以融进每粒血珠的气势威压——
许尘清晰看见自己臂上的汗毛正在结晶,根根部生长出细小的冰棱。
“许尘,泰山老九座下大巡妖,天生瞳修,修为在前些日子从百鲤江出现后便稳定在明智圆满,且......”
四臂石猿低头落目,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容。
“来自通山境内一偏隅犬妖家族,家中唯一的太岁于五年前陨落,凶手乃是同族一位邪魔妖修。”
“我说的可对?”他冷冷道。
震惊!恐惧!
许尘第一次感觉到如此不安全的不适感,就好像光着身子穿了件皮草,却生生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各色各角,一览无余。
“百鲤公之女——锦川,见过云顶山主。”
一旁锦川作揖,眼神却是疯狂暗示,这云顶山主脾性特殊,素日最好饮酒,自己随父亲也近距离见过此人几次,只是那时却是滴酒未沾。
不过刚刚这云顶山主忽然出现,便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冲得锦川直叫不好,谁知这山主此时会不会出言刁难,借着酒劲不给自己面子也是极有可能。
“哦,锦川,倒是好久未见你,听闻百鲤公与那通泰两脉主子斗了一道,如今可是还未有消息?”
听到锦川开口,那四臂石猿也是微微收敛,百鲤公最是疼爱他这个女儿,这点薄面还是要给的。
“多谢山主牵挂,父亲却是久未消息,只是家中命牌安稳,想来应是无所大碍。”
接过云顶山主的话头,锦川却是咬牙,顺着由头说道:
“山主,这位许尘系我百鲤江恩人,于我家有大功,家父早传了本家功法,待归来之时便是收徒之日,还望山主高抬贵手。”
许尘的身份她也曾托人打听过,通泰两脉说大不大,要寻一家细事也是困难,可却难抵挡有心之人探查。
只几月功夫,就是许尘少时吃什用什,修炼功法如何,就是头顶上生了几只跳蚤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许尘的身世于他人可能还是污点,可锦川并不在乎,一是她并不喜爱掺杂这些琐事,二是她看中的只是许尘潜力,这些有的没的,对她对许尘映像实在并无影响。
“哈哈哈......”
云顶山主长笑,忽的变出一件酒壶,高悬着将酒液倒进嘴里。
“你说......百鲤公欲收他为徒,那想必也是极其爱护,又怎的跑到我这地求一件升基灵物?”
“这......”锦川忽然咂巴起嘴来。
“小娃娃,我留你几分薄面也是看在你父百鲤公的面子,若是要保住这小妖,还需得他亲自来,你——”
他闭上眼小抿一口酒,复而摇了摇头。
“还不够格。”
“前辈。”
这时许尘却是已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陷入苦境的锦川也是插嘴道:
“前辈贵为云顶山主,自然不会为难我这小辈,留我一命至此,定有事相言,何不一叙?”
惊异于许尘如此胆量,一个修为不过言慧境的小妖,竟有胆对一位山主口出狂言,那云顶山主微微看许尘一眼,将酒壶塞进怀里说道:
“你这犬妖......许尘,且不谈实力几何,你这份心性已是超出平辈,只是想要与本座一叙,倒还要看看你这实力如何,能否过得了我这立下的十连血战......”
又是这十连血战?
许尘心中暗叹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那云顶山主却是淡然:
“十连血战也有三百年不能出现过完成者,我今日便为你破例一次,只要你胜过接下来这第七场,我便作你通过这十连血战。”
微微思虑片刻,许尘却是不曾应允,而是说道:
“敢问山主,那妖修实力如何?”
云顶山主微微一笑:
“接下来出战的猿枫,乃是我麾下得力干将,修为太岁一境,若说实力......”
“寻常太岁二境绝不是他的对手。”
太岁一境修为?太岁二境实力?
许尘闻言点头,碧眼中倒显出云顶山主壮实身影,嘴角勾起:
“有何不敢。”
有何不敢!
从云顶山主宝库内挑选出一件灵物,其诱惑几乎不亚于天降至宝,自己不奋力一搏又怎能行?
更何况自己还有底牌未出,那窥心境水之道则,还有百分百功率的追珀银光,只要配合得当,自己并不是没有获胜的机会。
“好!好小子!”
云顶山主朗声大笑,他心里却由衷佩服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以弱胜强,还几乎要跨越一个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