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双眼睛看过来,颜雪琪又羞又怒,气得不想说话。
但这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邹芷菲立刻笑着说:“王妃都说好的,那一定是顶好。我明日便去看看!”
戚明雨也笑着说:“菲菲,那咱们一起。”
薛荣荣咬着牙。
她实在不明白,明雨怎么还对那乡巴佬客客气气的。
笑死个人,乡巴佬的朋友,那不也是乡巴佬吗?她们不会真的相信,乡巴佬能调制出比京城里那些胭脂大师所调制的效果更好的面脂?
哼,华容居,既然已经是乡巴佬的,休想她以后光顾!
邹芷菲又夸了好几句,她人情练达,礼数上一点都不缺。
又闲聊几句,她便说:“后面的园子里花开正好,王妃若是有雅兴,不如我陪您过去?玉翠堂备了茶水点心,若是王妃想去那里歇歇也是可以的。”
颜曦宁笑着摇头,转过身面向马车:“殿下!”
听见这两个字,邹芷菲怔了怔,立刻退后一弯,又行礼:“不知殿下也来了,是芷菲失礼了!”
一只白皙瘦长的手掀开了马车帘,露出楚瑾浔虽病态但却清俊如谪仙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掩唇轻咳两声,也没看众人,只看着颜曦宁:“怎不叫醒我?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他声音干净,神色单纯,眼神清澈,语气里还有些小委屈。
几人看得目前瞪口呆。
谁都不了解五皇子是什么人。
虽然他早早封王,但那是他一次发病差点死了,皇上疼惜这个儿子从生下来就被病痛折磨,没过一天好日子,封的字,都是个安字!
但这位什么性子,什么脾气,甚至什么长相,知道的人都少。
这么谪仙一般的长相,怎么说话做事像孩子般幼稚单纯?
不过很快她们又觉得这也正常。
一个不怎么出门,没怎么接触外面的人,可不就单纯不谙世事吗?
有异样的目光看向颜曦宁,这乡下来的女子倒是好运气,虽然安王命不长久,至少不会看不起她。
颜曦宁神色自然地伸手去扶:“刚到呢,王爷你下车小心些!”
楚瑾浔就着她的手下了马车,又低咳了几声,真是弱不禁风,病态恹恹。
可他一转头,看见颜雪琪,却意外极了:“颜二小姐,你今天怎么穿得像只蓝孔雀似的?这衣裳穿你身上这么丑的吗?”
颜雪琪脸色一变,却不能发作,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这话也把邹芷菲三人吓了一跳,这不仅是单纯吧?
薛荣荣之前被砸了马车,又见颜曦宁被楚瑾浔这般依赖着,更不知道那天云裳居发生的事,立刻说:“安王爷,这可是云裳居凤娘子亲手所制,很漂亮呀!”
“你瞎!”楚瑾浔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薛荣荣大怒,他抛弃青梅竹马娶了别人,还说自己眼瞎?
“安王爷,你不能仗着自己是王爷,就为所欲为吧?你已经对不起明雨了,现在又言辞伤害雪琪,还骂我,是什么意思?”
邹芷菲再次睁大眼睛,有一种蠢,叫蠢而不自知,埋头猛冲的战斗狂人啊!
她佩服!
楚瑾浔眯了眯眼,他咳了好几声,咳顺了气,往那边走了一步:“你的意思是,戚家小姐是本王的青梅竹马?”
“难道不是吗?你们小时候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楚瑾浔笑了:“那可以,本王明日就禀明父皇,让戚小姐嫁到我安王府为妾!”他转头:“王妃,你没意见吧?”
戚明雨脸色大变。
邹芷菲目瞪口呆。
薛荣荣张口结舌。
颜雪琪直接吓傻了。
相比较这句话的杀伤力,说她丑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戚明雨抬起眼,看着薛荣荣时,眼里染了怒气,她明丽的脸色罩着一层寒霜:“荣荣,我把你当姐妹,你为何要坏我名节?”
薛荣荣也呆了,她怎么坏明雨名节了?她在帮她讨公道啊!
颜曦宁笑吟吟:“都说了是青梅竹马,你要把人抬进府里做妾,我哪能不愿意?我名声够不好了,可不想再添一个善妒!”
她还转头冲颜雪琪笑容温和:“妹妹,你一直跟我说戚小姐悄悄关注着五殿下,对他很是倾慕,我还不信,既然有青梅竹马这个话,想必是真的!唉,五殿下长得这样天人之姿,被人觊觎也是正常!”
戚明雨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颜雪琪:“你跟她说我关注他?倾慕他?”
颜雪琪急了,忙说:“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明雨你信我,她胡说的!她故意挑拨!”
“啊对对对,”颜曦宁笑着对戚明雨说:“戚小姐,我就开个玩笑!我妹妹没有说过!”
她越这么说,戚明雨反倒越相信这是真的,看颜雪琪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颜曦宁还在火上浇油:“妹妹,你跟戚小姐是朋友,戚小姐喜欢什么,你可要告诉我,我好叫人安排院子!让王爷早点将美人纳进门!”
薛荣荣满心委屈,她也不敢冲楚瑾浔大喊大叫,就冲着颜曦宁发火:“乡巴佬,你想得倒美,明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做妾?要做也是做正室!”
“住口!”戚明雨知道,让薛荣荣再说下去,她的名声就真毁了,说不准,就真只有一顶小轿抬进安王府的结局。
她那么努力成为京城三大才女之一,又有温婉娴淑的名声,为的就是能嫁到更好的人家,让戚家更上一层楼,也为自己以后能一直尊享荣华富贵的!
她是想和安王拉近关系,甚至成为他心中特别的存在,但这不表示,要搭上她自己。
若是被逼着嫁给一个病鬼当小妾,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她冷冷盯着薛荣荣:“我与安王爷,不过是小时候在昭月***府见过几面,我告诉你,只是朋友之间的分享,你却说成是青梅竹马,说安王爷对不起我,你安的什么心?我们这朋友,也不必做了!”
说完,她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薛荣荣这时候还不明白,心中更加委屈了。
邹芷菲急忙笑着说:“荣荣,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你看明雨都生气了,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王爷大度,你快道个歉吧!”
薛荣荣没动:“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我都是为了明雨,她还骂我,说这么重的话,呜呜,她什么意思啊?”
邹芷菲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她真带不动。
叫过身边丫鬟,让她去请公子来。
又向颜雪琪递了个眼神,颜雪琪会意:“荣荣你别生气了,走,我们去那边转转!”
邹芷菲又转向楚瑾浔,略带歉意:“王爷,您和王妃万不可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心情。今日的宴会还是很热闹的,您不如和王妃随便走走看看?”
“嗯!”楚瑾浔轻咳着,又恢复那份单纯无辜又无害的模样。
不一会儿,丞相府公子邹宇昊快步走来。
楚瑾浔和他说了几句话,在邹宇昊想带他去那些贵公子所在的东园时,楚瑾浔的手紧了紧颜曦宁的衣袖:“不必,本王和王妃一起!”
邹宇昊自是不会拒绝,亲自送他们去西园。
只是看着楚瑾浔与颜曦宁进了西园,他立刻招手唤人,叫他们赶紧把府医请过来,随时待命!
而邹芷菲也是大大松口气,跟自家哥哥小声地把之前的事说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看来这位安王殿下,还不是要轻易招惹,那张嘴有点刺人!
这阆清别苑不愧为晋城数一数二的园林,亭台楼阁,轩室水榭,各有特色。每个园子里的花都开得争奇斗艳,却又井然有序。
楚瑾浔刚刚几句话影响了那边的四人团体,他却毫无察觉,带着颜曦宁自顾往内走。
两人进了西园的石暖阁。
石暖阁是贵客堂,这时只有几个训练有素的小厮丫鬟在这里侍候。
楚瑾浔坐下时,掩了唇,脸色有压抑的薄红,似乎在忍着咳嗽。
颜曦宁给他顺背:“殿下要是难受就咳出来,或者喝口热茶润润!”
楚瑾浔连咳了几声,才说:“你不用守在本王身边。听说这园子里可漂亮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五弟!弟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楚瑾浔抬起眼来,门口走进来一人,二十一二岁,他着一身绛色锦袍,面容英俊,剑眉微微上扬,眼眸如墨,鼻梁高挺,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固定,沉稳大气,气度不凡。
“二皇兄!”楚瑾浔唤了一声。
颜曦宁福身行了一礼:“二皇兄!”
楚麒安笑着说:“先前远远地看着像是你们,过来一看还真是。你们真会寻地方,这里喝茶看景两不误,还能躲清净!”
楚瑾浔咳着,有气无力:“快死的人了,不敢往人堆里凑。”
“五弟说哪里话?你如今刚刚新婚不久,这些话叫五弟妹听见,该多难受?”楚麒安很自然地走过来,在不远处坐下,自有丫鬟过来奉上茶水。
他坐姿四平八稳,很有气场,唇角的笑意也是恰到好处:“我前日寻着了一朵上品灵芝,晚些叫人送到你府上去。你好好养着身子,病啊,早晚会治好的!”
“多谢二皇兄,这些年,二皇兄寻着好的滋补之物,都往我府上送,只是我这身子骨,着实愧对了二皇兄的一片关切之心!”
楚瑾浔咳得有些喘,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轻,似乎怕重了一些,又会引发新一轮咳嗽。
“你我兄弟,不必这样见外。若是能治好你的病,为兄我就算散尽府上财物,也是乐意的!”
楚瑾浔一脸感激:“二皇兄一向对我最好,我就是死了,也会记住你的!”
楚麒安一怔,失声笑了:“五弟的感谢,还真特别!”
楚瑾浔却很认真:“二皇兄,我若死了,你会开心吗?”
“五弟开的什么玩笑?”楚麟安笑得宽和温厚,他还笑着打趣:“五弟有弟妹相伴,早不是一个人,行事也不可任性,更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他带着宠溺的语气,温和地眼神,处处显示着身为兄长的关爱。
楚瑾浔对颜曦宁说:“有二皇兄陪着我,你不用也在这里耗着了。出去逛逛吧!”
颜曦宁很爽快:“好!”
说着,她竟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麒安看着她的背影,似是有些错愕:“五弟,弟妹真是实诚!”
楚瑾浔一转回头,再看向楚麟安时,眼里顿时水汪汪的,像含了两包泪:“二皇兄有所不知,安王府如今的情况,是委屈她了,所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要她高兴!”
楚麒安顿时皱起眉头:“你是皇子,是王爷,听你这么说,倒是她嫁给你,心里还有怨气不成?”
“不,不是怨气,她也是为我着想。”楚瑾浔露出一个凄凉笑容:“王府里所有的收入几乎都填进了我的药罐子,她将那些月例高的下人全都打发出去,买一批新人填充进来,这每月光月例,就省了好些银子。我看着也高兴!”
楚麒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安王府……穷成这样吗?早前父皇不是……赏赐千金?为兄听说,你的王妃嫁妆亡母留下的嫁妆也很丰厚,如今都给了她!”
“王府只有俸禄和父皇的赏赐,欠着债呢!”楚瑾浔咳了好几声,才继续:“至于王妃的嫁妆,我能用吗?别人不是要笑我父皇贵有天下,儿子还要当小白脸吃软饭?”
楚麒安:“……”
楚瑾浔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叹口气:“二皇兄,咱们也出去走走吧!我命不久矣,你不会拒绝的吧?”
“当然不会!”
阆清别苑的花园,格局大气,气派非凡。颜曦宁花园里转了一圈,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低矮灌木。
春日宴自是少不得赏花,这里的每盆花都是精心养护,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里面的幽静处错落地摆放着一些精美的石凳和石桌,远处还有亭子,供人休息和观景。
颜曦宁看亭中无人,便走了过去。
拾级而上,亭子的位置略高,能将花园中大部分花尽收眼底。
坐在石凳上,吹着风,风中带着花香,颜曦宁露出惬意的笑容来。
赶明儿也在清梧院右边的花园里建上这么一个亭子,嗯,再加上一架秋千,夏日炎炎的时候,可以在花下消暑。
对,回去就干!
轻微的脚步声突然传过来。
颜曦宁眼眸微眯,没有回头。
这个地方,大概没有谁会胆大到要伤人,当然,若是那人敢动手,她也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