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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圣熙到京都,居然不是为了父子团聚,而是为了来传达师父的遗言。

蒯龙站起来退后了两步,他在南山五年,都是儿童时代,记忆其实并不是特别深刻。对师父的情感从很大程度上而言,还比不上师兄毕旧。

但自始至终,他都非常尊敬师父的每一次吩咐。

从最开始的要自己低调在京都生活,派师兄到京都护佑自己,乃至到成年后让自己万事可以自行决断,似乎都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慈爱可敬的师父。

从父亲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源于江家和佘家的祖辈,蒯龙心里也没多少怨气。

毕竟自己的祖父承了师父的恩情,一诺千金,蒯家护佑大蜀国也是应该。

然而,时隔十多年之后,父亲“死而复生”前来京都,先到张百川家,又前来告诉自己一切缘由之后,居然是因为是带着师父的遗言才与自己相见,这让他太难以接受了。

“父亲,你就是为这个到京都来的?”蒯龙嘴唇都有些颤抖。

蒯圣熙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会让蒯龙伤心,但他也只是遵从父亲所说。

如果不是江城忽然病重,他或许就不应该和蒯龙见面。毕旧宁愿违背师父的意愿,也不愿意前来亲自告诉蒯龙这些消息,无奈只能他前来。

蒯龙站到离父亲几步之外,冷冷的说道:“师父留下了什么遗言?”

蒯圣熙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江家的使命完成。”

“这是什么意思?”蒯龙心里又是一喜。

“你师父或许有预感,几个月之前就写信让李沛离开京都,张家自行选择出路,大蜀国与江家再无任何关联。”蒯圣熙又说出了另一个秘密。

蒯龙摇摇头,“他没想到还有几个徒弟在大蜀国四处征战,就为了他江家和佘家的承诺?你和祖父就没想过告诉我,让我也自行决断?”

“你成年的时候,你师父就已经给你书信,让你自行决断了。而你,选择了留在大蜀国......”

蒯龙大声的打断了父亲的话,“那能一样吗?镇西侯府满门灭绝的惨案,我能置之不理离开京都?而我,又能去哪儿?您告诉啊!”

说到最后,蒯龙已经有些声嘶力竭!

蒯圣熙看着自己儿子的样子,心头也是痛苦不已,“龙儿,如今你已经是安图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自行决断。”

“我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您想过给我吗?”

“想过,但是你祖父毕竟有承诺在先!”

“哈哈!”蒯龙大笑了起来,这笑声中的凄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了,就因为祖父的承诺,他独自一个人在京都从八岁开始战战兢兢的生存。成年后原本只是想查清当年的真相,师父却带信来说明他和大蜀国之间的协议。

自己还一直坚持着,不参与皇权争夺,明知道易亲王屠杀他蒯家满门太多疑点,没有牵罪佘家。

被佘宇晨设计还生下了佘双月,这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除了师父的遗言,您还有什么话要说。”蒯龙止住笑声之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问道。

“张百川要想你如何做,你可以管也可以不管!”蒯圣熙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祖父说了随你!”

蒯龙沉默了,父亲眼中有一丝期待,他知道那是希望自己说出回南山一家团聚,但蒯龙忽然之间坚持了十几年的梦境破碎,蒯家,镇西侯、镇西公对他而言,开始变得陌生。

三岁开始,他实际上和蒯家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了。

祖父、父亲、母亲,就更别说什么大伯了,一个个都因为承诺将他推了出来,怪不得蒯家在京都没有亲眷,看来祖父早就把这一大家人安排走了。

易亲王“屠杀”满门,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人来做替死鬼,也给张百川留下了如何颠覆大蜀国的机会和借口。

这几代的女帝一个一个全都被张百川玩弄在股掌之中。

他自己的儿子是佘瑶女儿佘宇晨的父亲,而佘宇晨又和自己诞下了佘双月,这些消息公布出来,大蜀国还能安宁下来吗?

他现在反而有些理解佘宇晨的固执和对自己的威胁了,这样的女帝更迭,大蜀国哪儿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你走吧!”蒯龙指着书房的门口说道:“既然我三岁的时候,蒯家就已经把我扔给了大蜀国,也就没什么父子亲情可言了。”

蒯圣熙有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这个结果既在预计之中,也在情理之下,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儿子。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蒯龙冰冷的声音,“但凡你们还有一点血脉亲情,让我的家人离开京都,我想他们了!”

这一句话,让蒯圣熙的身形再度晃了一晃,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打开曾经无比熟悉的书房的门却感觉犹如千钧之重。

门外,纱央听清了里面最后的那些对话,神色复杂的看向蒯圣熙,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了出来,“蒯龙,要想不被人摆布,那就自己做下棋的人。好好照顾阿图玛,她是个要强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蒯龙原本背向门的身影转过来,看向纱央,“谢谢!我会好好对她的。”

这两个字就连蒯龙自己都觉得无比讽刺,原本是想要纱央死的,没想到他还是唯一给了自己最好忠告的人!

蒯圣熙的脚步停在书房外,很艰难的回转过身,“龙儿......”

“住嘴!”蒯龙大声说道:“这世上没有你的龙儿!三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还有,既然蒙着面来见我,也最好蒙着面离开!这里是安图王府,不是镇西侯府!”

蒯圣熙颤抖的拉上自己的黑巾,再不说话。

纱央和蒯圣熙的出现和离开,带来的消息和打击,让蒯龙心如同坠入了寒潭,冰冷的感觉在蒯圣熙离开之后,浑身开始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

而他现在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一半在南山,一半在安图城,而他如同八岁的时候回到这还有血腥味的镇西侯府的时候一样,恐惧和害怕同时出现在他周围。

而那个时候还有师兄毕旧和贾平儿在陪伴左右,现在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书房待了多久,直到管事前来禀报,张百川在府外求见,蒯龙才恍然已经发觉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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