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夏的规矩,未婚男女在婚前不能私自见面,当然,萧绰和柳长安,遵守得没有那么严格。
他们私底下,偷偷见过好几回了,但柳成锦的婚礼……
那是大庭广众,宾客如云。
倒是不好见面,免得言官们闹腾。
萧绰就只送了重礼,人没有来。
柳家人自然也没有怨言,他们,昔日奴仆之家,今日小官门第,柳成锦到如今,也就是个六品而已。
今日前来贺喜的宾客,除了柳成锦的同僚们,剩下的,都是他们昔日做奴仆时的朋友们,还有新娘子的亲戚……
基本都是商人。
这些人,在看见承恩公府的小世子和宋知念时,就已经想要跪下了。
毕竟柳家人的下人朋友们,九成九出自承恩公府,看见主子肯定想下跪。
太子再来送礼,整个就是一个目瞪口呆。
新娘子家的亲朋们,再瞅见柳成锦的时候,几乎跟看着一座金山似的。
两眼都发亮了。
“我的苍天,新姑爷是什么身份?怎么太子殿下都送来贺礼?”
“居然那么客气?”
新娘亲戚们连忙打听。
新姑爷出身承恩公府,曾经是个下人,这些他们是知道的,也不介意,甚至心下暗暗感激,毕竟,他们李家只是商人而已。
自古‘士农工商’,李家虽然有钱,社会地位却很低,赵家女儿虽然贤良淑德,美貌端庄,想攀上正经官员,也是给人做妾。
好一好,当继妻都是高香了。
像柳成锦这样年纪轻轻,才华出众,相貌清俊,还没什么毛病的官员,一般情况下,都是向上攀附。
取个什么尚书侍郎,顶头上司家的庶女,都是轻而易举的。
他年轻啊,还是六品,多难得。
为什么找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李家人出得到这个‘天上馅饼’,也是诚惶诚恐,下了大力气去调查,才知道未来姑爷以前是个奴身。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飞快允婚,唯恐这个金疙瘩,被别的识货的抢了去。
但如今,新婚宴上,金疙瘩的陡然变成了金山。
“怎么攀上的太子呢?”
没听说过,姑爷还给东宫当过奴才啊!
李家人茫然。
柳长安和柳清如曾经被调换过,承恩公府如今的嫡长姑娘做过奴婢,被一家下人养大的这个消息,京城人基本都知道。
但是她在哪家做奴婢?是被哪个下人养大的?却没有传出风声。
柳家人行事低调,不是爱张扬的人,从来也没跟旁人提过。
李家人层次不够,自然也不晓得,未来的东宫太子妃,其实是他家姑爷的姐姐。
小舅子结婚,姐夫肯定要送礼的。
李家人茫然,婚房里,新娘子也是忐忑不安,蒙着盖头的身子,都在偷偷地打颤儿。
因为,她已经全都知情了。
包括太子和柳家的关系。
柳长安正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样子,温声安慰道:“你别怕,双儿,没事的,太子那人很温和的,日后我带你去见他,你就知道了。”
“没错没错,日后,带长安姐姐跟太子成亲之后,他也是你的姐夫了,总要见面的,你得习惯才成。”宋知念歪了歪头,笑眯眯地说。
石霄月也重重点头,“嗯嗯,太子殿下人不错的,对我们都很客气。”
新娘子:……
抖得更厉害了。
虽然她在家中,也是极厉害的姑娘,管家理账不说,还曾经跟父亲走过商,不算没见识的,可是,可是……
她从出生开始,见过最大的官儿,还是她的丈夫柳成锦。
以往走商的时候,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也能让父亲陪出笑脸,绞尽脑汁,奉上家财,求一个通商令。
跟柳家订好婚事之后,父亲和母亲喜极而泣,哭着对她道:“我的儿,你是个命好的,日后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出门连锦缎都不敢穿,只能着布衣,金子不能戴,珍珠不能用……”用
“你也可以当官太太,有活命可封,日后受人跪拜敬仰。”
本朝商人地位低,在家里绫罗绸缎尽可用,可在外头,只能穿布衣,也不能带除了银之外的所有首饰。
新娘子早已习惯了。
今日成亲,是她生平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发了满头珠翠,穿了绫罗绸缎。
她已经改变了命运。
她的儿女们也会截然不同,甚至,如果丈夫肯帮扶,她家也能出几个读书人,考上科举,不需二榜进士,当官为宰,哪怕只是举人,也能改换门庭。
李家或可成为耕读世家。
早在出嫁前,新娘子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笼络丈夫,孝顺公婆,友爱姐妹,争取尽快在丈夫家,这棵新生的大树下扎进根系,以便丈夫能真心真意帮扶家里……
但是为什么丈夫家这棵大树,比她想象的更大呢?
丈夫没有血缘的姐姐,是国公府的女儿?
她,她,她还要嫁给太子?
苍天呐,丈夫家的这棵大树,长在天庭里了吗?
而且,天庭的王母娘娘,就是未来会当太子妃的贵人,丈夫的姐姐,就坐在她旁边,温言细语,和蔼可亲跟她说话……
两个打趣她的姑娘,全是国公府的千金。
新娘子只要稍微一想,就觉得胸口发紧,脸上滚烫,眼前全是金星……
她紧张得都要昏过去了。
喘,喘不上气了!
新娘子身体打颤得更厉害了。
“成了成了,你们快别在这吓唬她了,出去出去,都出去吃席去吧。”
柳三喜见嫂嫂手腕都快抖出残影了,也是哭笑不得,赶紧推了推姐姐,“你们去陪娘吧。”
“我留在这照顾嫂嫂就行了。”
“你成吗?”柳长安不放心地看下妹妹。
柳三喜控制自己,不去翻白眼,“我成,大姐,我跟你保证,我肯定成。”
“我比你还成呢。”
最起码,我不至于把嫂嫂吓得昏死过去。
“那行吧,弟妹就交给你了,霄月,知念,咱们出去吧。”
柳长安瞧了一下新娘子,微微叹了口气,呼唤朋友离开了新房。
新娘子在盖头下,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嫂子,大姐人很温柔的,也极好相处,日后你就知道了。”
柳三喜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