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火油的下落找到了,数目正好能对得上。
纵火犯的同伙也找到了,不过环饼哭晕了过去。
环饼哭了两天两夜,眼泪都干了,一直没有吃东西。真金买了平日他最爱的环饼放在面前,金黄金黄的,香气四溢,可环饼纹丝不动。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张头领。
张头领去世后,真金和环饼去水行整理遗物。
张头一辈子,根本没剩下几个物件,几件衣服,一个酒壶。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再也没有一样是他的东西。
房子是水行的,桌椅是水行的,张头生活在水行里,张头把他的一辈子也都交给了水行。
此外,还有一件东西。
柜子里的旧布包裹里,里三层外三层,油纸包着四个环饼。
包得十分细致,这是张头给环饼留着的。
往往是这样,环饼每次来看张头,张头都会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环饼。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像变戏法一样,这柜子就是百变木箱。
环饼哭得失声了。
他大口抓起剩下的环饼,一口气吃了个干净,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滴在环饼上,又被环饼吃进嘴里。
之后,环饼不再吃环饼了,甚至是见到环饼他就想吐。
环饼瘦了,有生之年,真金从来没有见到环饼瘦过,环饼是有些喝水都长肉的体质。
为了安慰环饼,真金安葬了张头。
他在郊外找了一片地方来做坟墓,又立了块碑。
上面写着:先考张头领之墓。
这碑是替环饼立下的,张头是环饼干爹,这样立碑,张头泉下有知,也会安息。
墓碑上没有指名道姓,这是害怕,
环饼提出,他要为干爹守孝。
真金答应了。
不过,这一守孝,便需要三年。
真金问环饼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环饼答道:“我要为干爹守墓。”
安葬之后,总算是有个纪念的地方。
可要守墓,便需要搭个棚子才好。
棚子搭好了,环饼的心中才有了些许安慰,他的眼睛似乎是开始回过神来了。
环饼在墓碑前磕了头,之后又说:“干爹,走好。”
经这一事,真金感觉环饼的心思好像沉了不少,眼睛之中也多了一丝冷静,少了一分单纯与清澈。
其实,真金欺瞒了环饼。
墓里并不是张头的尸身,而是张头生前的衣服和酒壶。
猛火油着火,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张头的身体在火中已经化成了一片焦黑。
不过,调查结果报上去之后。
开封府给出了决定,因为凶犯罪大恶极,不得入土为安,于是尸身送去化人场火化了。
在大宋,土葬才是最为普遍的丧葬方式。儒家思想中,强调“入土为安”,以为人死后入土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和孝顺,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土葬?。
当然也有少数情况,因为佛教的影响?,有部分人提倡火葬,认为火葬是解脱轮回的最好方式,他们对土葬持反对态度?,但是他们丝毫没有办法撼动官方文化的影响。
所以官府选择火化,也是要以示惩戒。
之后,官府将这个处理结果公之于众,大街小巷很快传遍了。
真金为了安慰环饼,特地说他是巧巧使了关系,将张头的遗体从化人场偷了过来,因此,环饼一直觉得墓中便是安息的干爹。
善意的谎言总算还是有点作用,至少环饼守在墓前,多少能够感受到一丝慰藉。
真金三天两头会去看望环饼,环饼在这里生活做饭,取水修棚,他还修理出了一片地,要种一些瓜菜。
环饼正在开始独立生活,似乎像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环饼问真金道:“我们训练,我们打火,我们抓凶手,我们成了官兵,有些体面,可难道这真是我们想要的吗?哥,我不想当兵了。我不知道当兵是为了什么?”
真金说道:“当兵是为了挣钱。”
环饼又说:“我以前觉得挣了钱有好多用场,可以给干爹买好酒喝,可以有吃不完的环饼,可现在呢,我要钱做什么呢?”
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环饼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可是他开始想了。
真金又说:“当兵是为了保卫一方百姓,我们潜火军也是一样,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平安的日子。”
环饼又问:“真的吗?真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张头和妹妹怎么没有摊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环饼的问题,真金答不上来。
是的,钱二贯,张头,刘四腿,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吗?
当兵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上这些理由对于真金来说,都已经不再有说服力了。
但是他里真金能往回走吗?不当兵了,不当兵他要去做什么?还是回去做一个打火队员?又或者是做一个送水工?其实想来也不错。
不过此时,汹涌的浪潮已经涌了过来,身处于浪潮之中,李真金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