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翠宫。
景璃带着几位宫婢,捧着补品药材候在殿外。
“娘娘,皇后身边的人来了,您要不要见见?”侍女雪蝉一边替云妃揉着小腿,一边轻声问着。
整个皇宫,只有雪蝉和云妃一样,是从北檀来的。
也只有雪蝉,敢在云妃面前多说几句。
“一个奴婢有什么可见的,”云妃歪着身子懒洋洋地说话,语气中染着几丝不悦,“我不过是想看个武士戏,内务府那群狗奴才就左推右避。我亲自出面寻了皇贵妃,她一口回绝了我,原想着皇后如今落难了好说话,没成想她也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来敷衍我。”
“若是在北檀,有母妃在,就算小皇帝也得对我毕恭毕敬的,皇后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宫女出身,也配坐到那个位置。”
他知道皇贵妃母族强势,自己比不得惹不起,但被皇后压住,她就是不服气。
雪蝉劝道,“娘娘别气了,既然只有您得了特赦可以不去坤宁宫请安,足以见得,陛下还是顾及您公主的身份。”
“说来,这大周也太不讲究了,怎能让一个奴才做皇后,让贵族在她面前跪拜,这在咱们北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顺着云妃的心思说了这些话,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雪蝉趁机说道:“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景璃姑姑,奴婢瞧着,这应该是皇后在向您示好呢。既然皇贵妃那边不接招,咱们不如先拉拢皇后,公主毕竟身在异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云妃想了想,她是异族女子,眼下又没有子嗣傍身,若不与人结盟,等皇帝的新鲜劲儿一过,自己就要被束之高阁,遭人落井下石了。
“那就传她进来吧。”
珠帘被掀开,景璃独自走入内室。
“见过云妃娘娘。”
“起来吧。”
云妃依旧半卧在贵妃榻上,身上只穿着里衣,腰间盖着绒毯,青丝如瀑搭在前胸,露出半边浑圆,雪色肌肤敞在空气中,白得耀眼。
景璃收回目光,垂头说道,“皇后娘娘担心您的身体,特意派奴婢来问问,晚上的宫宴娘娘能出席吗?”
这句话正中云妃下怀。
“本宫这身子不知为何突然乏得很,提不起力来,想来这几日大大小小的宴会都参加不了了,劳烦姑姑回禀一声,让皇后娘娘莫要怪罪,等本宫身体恢复以后,定亲自去坤宁宫请罪。”
大周礼节繁琐,云妃学过几日,但实在记不住也学不会,遇到年节这种大日子,需要遵守的规矩就更多了。
她知道外面一群长舌妇等着看她的笑话,索性躲个懒不去,还能少犯些错被人抓住把柄。
景璃对她的轻浮之态很是看不上,面上却依旧端着得体的笑容,“奴婢知道了,请娘娘安心休养,奴婢这就回去回禀皇后娘娘。”
她屈膝行过礼,转身离开之前多说了一句,“只是可惜皇后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武士戏,您怕是看不到了。”
“慢着。”云妃撑起身子,语气加快了几分,“你说,皇后娘娘请了人入宫表演武士戏?”
“是啊,娘娘离开国土,千里迢迢进到咱们大周后宫,皇后娘娘知您思念故土,虽然觉得为难,却还是特意想办法安排了此事。”
云妃这下为难了。
她身体不舒服的事情,早上就特意让人知会过皇帝了。
皇帝虽宠她,却也并非全然是那昏庸之君,由着她胡闹。
可她若不出临翠宫,又如何见得了武士戏上的人呢?
看着云妃欲言又止,景璃等了一会儿才说:“武士戏是北檀的节目,晚宴上的人不见得看得懂。那出戏原也是打算散场之后单独演给娘娘看的,皇后娘娘特意说了,若是娘娘能撑得住,她便将武士戏安排在九州殿,那里地方开阔又离临翠宫近,娘娘坐着小轿便去了。”
云妃此刻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脸上也带了笑,“既如此,便多谢皇后娘娘费心安排了。日后,我定当亲自去坤宁宫拜谢。”
景璃行完礼,退出内殿。
云妃迅速起身,光脚踩着地毯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看向天空。
冬日的天暗得快,此时乌金已坠入高墙之下,只看到屋檐上涌出淡紫色的晚霞。
“雪蝉,快替我梳洗。”
云妃的声音里藏了笑,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欢快。
今年的年节宴席实在是冗长又无趣。
常氏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下了桌,还好心地把花姜也一并带出宫。
花姜坐上马车,径直去了相府。
从车上下来,她看到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停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拜访呢?
花姜叫住门房,问道,“府里来客人了吗?”
“是,有个面生的老太太过来了,老夫人亲自出门迎的。”
花江脚步一顿,没再继续往前走。
“王妃不是要去看老夫人吗?”见花姜转身出门,初夏不解问道。
“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明日再去见祖母。”
在这个时候上门找老夫人的人,花姜只想到了宫里那位。
一入宫门,深似海。
太后和老夫人多年挚交,能像今晚这样秉烛夜谈把酒言欢,这辈子也很难有第二次了。
她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想到老夫人身边有人陪,花姜的心情也好了些。
等上车以后,花姜吩咐道,“去金枝楼。”
车轱辘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头,显得格外响亮。
走在往日热闹的街头,所有喜庆都挂在了家家户户的门头,所有喧嚣都在门内响起。
杯盘盏碟的叮当声,稚子小童的嬉戏声,推杯庆贺的欢愉声,全都热热闹闹闷着声响涌进花姜耳中。
从前,每逢过年,她便是冷冷清清的。
旁人的热闹,只是衬托她孤单的背景音。
而此刻,她却当真因这些热闹多出了几分愉悦。
路上行人稀少,马车很快停在金枝楼门口。
花姜并不确定黄詹此刻一定在,也只是想碰碰运气。
“宁王妃,您怎么来了?”
门内,黄詹脸上红彤彤的,看样子是刚饮过酒。
对于花姜此刻拜访,他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诧。
花姜提脚往里走,黄詹虽不知她为何事来,却丝毫不敢怠慢引着她去了二楼。
“黄掌柜,这块玉佩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