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乐宝瞧见冒烟的手榴弹,惊恐的双眼瞪大如铜铃,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生死瞬间,他顾不上许多,伸手扯过身旁已断气、软瘫在地的兄弟,当作挡箭牌护在身前。
“轰”地一声闷响,手榴弹炸开。
冲击力如同一股强劲的风暴,瞬间将屋内搅得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凳子散了架,墙壁簌簌地往下掉着碎土。
气浪裹挟着灰尘和碎屑,弥漫在整个空间。
胡乐宝被气浪拍得撞向墙壁,脑袋一歪,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房间里凌乱不堪,墙上多了个不小的坑,砖块散落。
屋外陆东几人听到这声闷响,来不及多说什么,迅速就冲进了屋内。
他们端着枪,谨慎地查看每个角落。
只见屋内的胡乐宝几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挂着伤。
地面漆黑的鲜血和残肢遍布,李明带了的不少民兵兄弟,见到这场面都开始呕吐起来。
就连李明也差点是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这还是手榴弹爆炸之后残留有火药味,不然可能他也得现场吐出来。
陆东几个倒是见过这种情况。
再加上平常打猎宰杀猎物什么的,倒也没那么不适,先是查看起胡乐宝几人的伤势来。
那几个肢体残缺的,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胡乐宝还有气,但在爆炸的冲击下,嘴角也是溢出了鲜血,呼吸十分轻微。
剩下就只有一名正蜷缩在炕角的瘦高个还有呼吸,但也是昏迷了过去。
刚准备把人拉出去,院门外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响声。
晒谷场距离陆东家虽然有些距离,但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可听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不少刚才看电影的村民都凑了过来。
“这是咋了啊?为啥打起来了?”
“这谁知道?好端端的听到砰砰响,刚才那一声是炸弹吧?”
吃瓜群众哪里都有,这些都不是杨树庄的人。
突然人群中好几道身影挤了进来。
“东子!东子!”赵秀荣抱着陆小茜冲进了院子。
“妈!我和东哥没事,你快把小茜抱回去,场面太吓人了!”
杨固眼看着赵秀荣要凑过来,赶紧挡在了她们面前。
“哥哥!”陆小茜扯着嗓子呼喊道。
“哥哥没事,乖!你和秀姨先回去睡觉。”陆东也是扯着嗓子回应。
他没好意思出门,刚才正拉着尸体往外走,现在这身上血刺呼啦的,他怕吓着陆小茜。
“姐,你们先回去,我们都没事,李队长也在呢!”
赵山在屋内也是喊道。
听到众人都还好,赵秀荣这才松了口气,带着陆小茜赶紧回到了自己家里。
见到赵秀荣离开。
陆东开始冲着人群喊道:“大家都散了,刚才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庄子里来了一群绺子抢劫,还好公社的李队长提前发现,带着民兵兄弟支援了过来。”
“现在我们要把绺子给带出来,大家赶紧散开,别到时候被吓到了就不好了。”
话刚出口,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绺子?哪里来的绺子!”
陆东原本不想搭理,可看到说话的人是杨光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是罗虎招来的,杨大爷你赶紧带着大家伙回去,场面有些吓人,别到时候吓坏了孩子。”
陆东刚说说完,就有几个背着枪的民兵,压着被五花大绑的罗虎挤开了人群。
“让让,都让让!”
人群散开一条道,民兵汉子将罗虎给推到了陆东面前。
罗虎刚一露面,杨光明就冲了上来,几脚把这小子踹翻在地。
“罗虎你长能耐了啊!居然勾搭外面的绺子,来祸害自己乡亲。”
一阵拳打脚踢下,周围不少杨树庄的村民都围了上来。
朝罗虎就开始打!
“东子,你听我说啊!我是被逼的!真的,这事情和我没关系啊!都是,老胡不对,都是林玉娥,都是她,她指使我这么做的!”
前面半截话,陆东根本没有听进去。
直到听见林玉娥的名字,陆东这才制止了众人的行为。
上前掐住了罗虎的下颚:“你说什么?谁指使你的?”
“是你外婆,你外婆林玉娥,她介绍老胡给我认识的,她知道我和你有仇,所以拉我入伙了···”
陆东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掌,罗虎下颚处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声,以至于后续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直到杨光明上前阻拦,陆东这才控制好情绪。
“东子!别弄死了。”杨光明扯了扯陆东的肩膀。
陆东松开手后,深吸了口气:“嗯!杨大爷你带着大家先回去,里面确实有点惨,别吓着孩子了。”
杨光明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招呼大家散开。
杨树庄的村民倒是听劝,一个个都选择了回去,可其他屯子的人却没这种觉悟。
一个个就想着看热闹。
陆东抬眼扫过众人,不止有妇女,甚至还有把孩子带在身边的。
眼看着民兵还要上去劝阻,陆东摆了摆手道:“不管他们了,你们去帮忙把人拉出来吧。”
说完陆东朝着屋里喊道:“人都散了,把人先拉出来吧,这房子怕到时候会塌!”
一具具尸体被从屋内拉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不时倒吸凉气。
甚至还有不嫌事大的拿出手电筒照。
“死人有什么吓人的?这后生真是牛逼哄哄看着就不咋地。”
一名汉子不由嘴里嘟囔道。
陆东瞥了那汉子一眼,也懒得搭理。
而那汉子似乎是察觉到陆东投来的目光,更是来劲像身边一人问道:“你说为啥这绺子不去别处,就来他家啊?”
“多半是这小子太张狂了,人家看不惯。”
那被搭话的村民,像是躲瘟神一般赶紧挤到了别处。
陆东见状是真有些烦躁,走到门口,冷冷地盯着那汉子。
就想看看自己都来面前了这家伙的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汉子被陆东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一脸不快的问道:“你瞅啥?老子看热闹还不许了?”
“可以啊!你不是想看吗?要不进来看?”陆东轻笑一声。
说完陆东也没管他。
结果那汉子还真就跟了过来。
不一会儿,房间内的尸体都被拉了出来。
而那名嘴硬的汉子,还真挺硬,楞是没退一步,甚至还强撑着看这些尸体。
不过就是脸色有些发白。
“东子,人都在这里了,你今晚没地方住要不去我那?”
陆东摆了摆手:“没事,我睡小茜房间就行。”
“后面的事情应该不用我们过去吧?”
“不用了,有我在呢。”
两人正说着那名汉子不合时宜地凑了过来:“就这?吓人?”
虽然脸色惨白,但语气还是硬得很!
李明微微愣神看向陆东道:“东子这人是谁?”
“胡乐宝的同伙,刚才在门外放哨的!”
陆东说完还朝李明挑了挑眉。
李明听后,咔嚓一声就把枪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蹲下!双手抱头!”
“来人,把这小子给我绑起来,一起送公·安!”
“啥?哥?我不是他们同伙啊!我是板儿屯的铁柱!”枪口抵住了脑门,那汉子立马就慌了。
嘴巴也开始哆哆嗦嗦。
“少废话!深更半夜出现在这,还大放厥词,不是同伙是什么?”李明怒喝道,手上的枪又往前顶了顶,吓得铁柱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对铁柱指指点点。
“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在这装硬气。”
“就是,说不定真和那些土匪是一伙的。”
铁柱吓得涕泪横流,拼命摆手,“我真不是啊!我就是来看热闹,嘴贱了点,哥几个饶了我吧!”
陆东笑了笑,他知道这汉子和胡乐宝没关系。
但就他刚才那副惹人厌的样子,今晚不整一下他心里过意不去。
“先把他绑起来,带回去审问。”
陆东挥了挥手,几个民兵立刻上前,将铁柱五花大绑起来。
铁柱一边挣扎一边哭嚎:“冤枉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陆东冷冷地看着他,“是不是冤枉,审了就知道。
要是你真和这事儿没关系,自然会放了你。
要是敢说谎……”陆东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处理完铁柱,陆东和李明等人又开始清理现场。
尸体用草席卷好拉去了公社,而罗虎几个还活着的则是被杨固开车送去了县里。
一切回归平静。
院子里只剩下了陆东一人,他走进房间。
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这里的回忆有好有坏,可毕竟是父母留下这最后念想。
自己和妹妹都是在这里长大,陆东还记得那时候的他懵懵懂懂,妹妹就是在现在这个房间出生的。
地面散落的钞票,已经被整理了出来。
全部堆放在炕上,陆东没去管这些,而是俯身从破碎的柜子底下捡起了一个弹弓。
没有太多工艺,只是一个粗糙的桃树岔。
上面用的皮筋已经老化开裂,用手指拂过直掉渣,装石子的布兜上布满灰尘。
擦去灰尘,能看到布兜上用细线绣了一个“东”字。
“原来丢在这里。”陆东轻轻用手抚摸过布兜上的细线。
这弹弓他记得,当时是杨固他爹给他弄了一个。
陆东当天夜里就吵着找他爸也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这个弹弓就出现在了陆东的床头。
不过当时的他还小,弹弓根本拉不开,再加上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
没多久就找不到了地方。
陆东拿着弹弓,坐在炕沿,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默默满足他的各种小要求,尽管生活艰苦,却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如今父母已逝,这个家也在今晚遭受重创,可这个破旧的弹弓,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中那些温暖的角落。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弹弓小心地放在一旁。
收拾完钱,陆东看着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屋子。
其实格子林的木刻楞已经差不多可以入住了,之前陆东的打算也是往那边搬。
可现在却怎么都有些舍不得。
陆东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地上的碎土、木屑和玻璃碴。
每扫一下,都能感受到这个家曾经的温馨与现在的残破之间的落差。
不知过了多久,陆东终于将屋子大致清理了一遍。
他累得满头大汗。
此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陆东走到院子里,伸手轻轻抚摸那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陆东抬头望去,只见赵山和杨固两人走了进来。
“东子,你这一夜没睡吧?”赵山关切地问道。
陆东笑了笑,“嗯,收拾了一夜。”
“唉,这回是真失策了,本想着抓个现行,结果这群家伙这么刚。”
计划赶不上变化,按照陆东的打算,自己带着这么多人来,胡乐宝应该是会放弃抵抗的。
结果弄成这样!
杨固挠了挠头:“唉!东哥都是我着急了,我想着要是那瘪犊子把钱全烧了,那可你这么久不是白忙活了。”
“不怪你,你不扔这颗大炮仗,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陆东摆了摆手。
陆东心里清楚这事情不能怪杨固,就是他自己作的。
“东哥,我看格子林木刻楞都完工了,要不今个儿,帮你搬过去?”
“不搬了,把这里修修吧,本来我也想着搬的,可这么一闹,还真有点舍不得。”陆东摇了摇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三颗烟,一人扔了一根。
“不搬了?”杨固瞪大了眼睛:“可是不都建好了吗?搁着不是浪费?”
“怕浪费你就带着媳妇儿搬过去住,整天东哥东哥的,当是我随礼了。”
其实那木刻楞陆东本来就给杨固预备了。
联排五栋,都是独门独院的,有的是地方。
陆东点着火,继续道:“县里那边怎么说?”
赵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县里说会尽快审理这案子,罗虎和胡乐宝他们肯定跑不了,至于那个林玉娥,也会展开调查。”
陆东微微点头:“这回林玉娥多半是跑不了,但还是要看具体结果。”
杨固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东哥,你放心就算是法律收拾不了她,我帮你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