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着回了村里,王氏也没有放曹崇敬回去,拉着他去了老宅。
“你说你大嫂啥意思?事情是他们黄家惹出来的,你大哥的罚款理应是该他们家出,她还让我凑钱是啥意思?我上哪弄钱去?”
初夏的太阳晒的人发昏,曹崇敬忙了一上午,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着急忙慌的去了镇上,接着又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呢,王氏又开始搞事。
曹崇敬不想理她,爱咋办咋办,反正这事儿,别指望他出钱,他的底线就是过几年要是曹崇海被批斗了,他能出面保曹崇海一命。
“我跟你说话呢。”
见儿子不理他,王氏伸手扯了一下曹崇敬的胳膊。
“就那意思呗,还能怎么样?分家的时候大嫂不是说当初大哥去他们家的时候,他家置办了很多东西吗?想来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就是有也不多了。”
都是普通的农村家庭,黄家要是真的家底雄厚,也不可能看上他们家的房子吧?
想来跟他们家原本曹德成没出事之前差不多的水平。
“那咋办?人家说不交罚款就不放你大哥回来,他要是不回来,咱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办?这……这都什么事儿啊,早知道,早知道之前就不让他回来了……你说你大哥怎么就这么糊涂,那赌场是咱们普通百姓能沾染的吗……”
曹崇敬不想理王氏的碎碎念,奈何王氏不放过他,他都躲到厨房跟宜秀一起做饭了,王氏也要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念叨。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阿娘还是好好想想能上谁家借钱吧。”
曹宜秀也是一肚子的火,做着饭把水瓢锅铲摔的丁零当啷响。
她如今真的觉得大哥就是个灾星。
明明前几天小哥还跟她说打算在村里给她申请个宅基地,等她大了给她招赘,就是陈安邦到时候不满意,还能找更满意的。
日子眼看着有盼头了,曹崇海一下子给她打清醒了。
往后人家看到她就会下意识的想到,曹家的大闺女啊,她大哥因为赌钱被抓进去坐过牢。
想到这些她就想原地炸开,丢死人了。
王氏也知道大儿子这次是惹了众怒了,可到底是自己儿子,还是要收拾烂摊子的,于是她掰着手指头算着。
“你大叔家估计不行,他们家的钱都打算留着给小敏招赘呢,要是别的还能借用一下,为了给你大哥交赌钱的罚款,估计借不出来。
你三叔家也不行,他家要说媳妇,没钱借给咱。
你小叔家……算了,不借你小叔家的,你小婶太算计了,借了还不起。
那就还有你姑家,不过也不能多借。
这……这可咋办啊?”
王氏盘算了一圈,发现愿意借自家钱,且手里有钱的,居然也没几家。
就算他们姑姑家能借,也不过最多十块。
而且这个口子要是开了,曹崇海丢人就丢到外村了。
“还有,对了,麻子家有钱,崇敬,你不是跟麻子有交情吗?你要不问问能不能从他家借点?”
看着王氏算来算去,又算到他身上了,曹崇敬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要去你去,我不去!”
“为啥不去,我们又不是不还?等年底你们挣的工分能换钱了,就还给他不就好了?”
“我工分都换木材了,没工分换钱。还有,阿娘你借钱是为了给大哥交罚款的,这个账以后要大哥来还的,没必要搭上我的人情。
你要是觉得好开口,你就去借,能借出来算你本事,以后也大哥还,我不会为了大哥贴脸子给人看的。”
“他是你大哥,你非要跟他斤斤计较吗?”
曹宜秀在一边不屑的对着曹崇敬做鬼脸,换来曹崇敬斜睨了她好几眼。
王氏晃神之后也看到了曹宜秀的表情,当下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明明她男人在的时候,家里四个孩子都还算和睦的,可短短半年的时间,竟让她恍惚觉得以前那些和睦的日子是不是错觉。
三人匆匆吃了午饭,下午该上工还是要上工,只是免不了带了些情绪在脸上。
下午拉石头,别人到天黑将将来回两趟,曹崇敬硬是拉了三车石头回来。
曹德富看他的样子,也有些摸不准,“你大哥到底是咋了,你这一下午跟要吃人似的,你可悠着点,这一车石头可不轻,你要是不注意翻车了,可就没有拍拍屁股就能轻松起来的事情,少不得要破点皮出点血。”
“叔,我心里有数。”
“我看你可不像是有数的,说吧,你大哥到底因为啥被抓的?”
中午时间紧,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一下午上工,曹崇敬又是这个表情,他都不好问了。
只是如今看曹崇敬这个样子,他要是不拦着,估摸着还能摸黑再去西山拉一车石头回来,拼命干也没有这么拼命的。
“大哥昨晚去了黑树里,然后……”
曹德富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黑树里是哪里。
他们村里到镇上本来就远,十七八里路,没事的时候轻易也不会有人去镇上,走着去也很费腿的。
就更别提专门去镇上赌钱了。
曹德富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树里?你没听错?”
同一个地方,在不同年龄的人的印象中是不一样的。
就拿黑树里来说,曹德富印象最深刻的时候是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埋伏过鬼子。
曹崇敬最深刻的印象其实是后来生活好了,黑树里那边修了路,结果有一段路连拐两个直角的弯,两个直角弯的距离就十来米。
有两年的时候,那地方老是有人出车祸,不是晚上黑没注意,就是看不见转弯对角来车,撞脸上了,要不然就是喝多了走到那里反应不过来。
总之大大小小的,那两年,听说黑树里那个弯道那里出了十几次车祸,人命都搭上好几条。
后来还是镇上把路两边的村民房子又往后撤了十几米,把路拓宽了,弯道也没那么急了,才没出现那种情况。
但再后来,他小儿子,还有孙子那一辈的人看来,黑树里就是黑树里,一个普通的地名,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人大大小小的都听说过黑树里有赌场的事情,那地方从解放前就有。
只是,赌场好像距离他们普通百姓的生活很遥远,曹德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曹崇敬话里的意思。
他搓着牙花在原地转了两圈,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不应该啊?你大哥?崇海?看不出来他是那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