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廷如火如荼的修着《大唐会典》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宝历三年,三月壬戌(初一),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派遣掌书记崔从长携带奏折,和他的弟弟李同志、李同巽一起前往长安,请求朝廷册封他为横海节度使。
这事还要从宝历二年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说起,他的儿子横海节度使副大使李同捷在他爹死后,擅自称留后,并用重金贿赂邻近藩镇,以求继任为节度使。
随后六月庚申(二十五日),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上奏,欺骗朝廷说,李同捷已被横海士卒驱逐,逃来魏博,请求归顺朝廷。不久,又上奏说,李同捷又返回横海的治所沧州。
就这样,李同捷擅自为横海留后,割据沧景(横海军包括沧、景、德、棣四州,约当今天津市马厂减河以南,运河以东,山东津浦铁路线以东,黄河以北及博兴县北部地区)将近一年,朝廷也装作不知道,根本不承认他继承横海镇的事实。
李同捷没办法了才派崔从长来长安请求册封的。
裴相公多聪明啊,自然不会让李同捷如愿,五月,丙子(十五日)朝廷发布敕牒,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任命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
李同捷借口被将士所强留,拒不执行朝廷的诏令,发动叛乱!
按原来历史上的记载是,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上奏,请求率本军三万人,自备五个月的粮饷,出兵讨伐李同捷,
随后,八月,庚子(十一日),朝廷下诏,消除李同捷的官爵,命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李载义和义成节度使李听、义武节度使柳公济,各率本镇兵马讨伐李同捷。
李同捷派他的儿子和侄子用珍贵的玩赏物品、歌舞妓女贿赂河北各藩镇。
戊午(二十九日),幽州节度使李载义逮捕李同捷的侄子,把他和他所贿赂的物品一并献给朝廷。
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与李同捷的父亲李全略是亲家。李同捷叛乱后,史宪诚秘密地用粮饷援助李同捷。
成德节度使王庭凑援助李同捷叛乱,出兵边境,阻挠魏博讨伐李同捷的军队。与此同时,他还派人向沙陀酋长朱邪执宜贿赂厚礼,想和沙陀联兵叛乱,朱邪执宜坚拒不收。
一直到公元829年二月乙亥(二十六日),幽州节度使李载义攻破横海军治所沧州,四月,新任横海节度使李佑攻拔德州,兵部郎中、谏议大夫柏耆斩了李同捷,这场叛乱才算结束。
朝廷征发诸道兵马围攻李同捷,用了三年之久,耗费无数,死伤巨万,经过多年战乱以后,横海军骸骨遍地,城野空旷,户口流失,人口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三四。
横海军作为黄巢既定的势力范围,黄巢自然不可能让李同捷打成白地,既然知道历史上有这么回事儿,黄巢自然早有布局。
只不过不捞够好处,怎么能让他黄小郎君主动出手?
宝历三年八月就在朝廷下令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李载义、李听、柳公济,各率本镇兵马讨伐李同捷之际,淄青节度使康志睦上书朝廷,愿以一镇之力平定横海,但是需要朝廷在平定横海之后任命康承训担任横海兵马使。
朝廷对此议论纷纷、毫无定计,各藩镇调动兵马,围住横海镇,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朝廷举棋不定,各藩镇无所适从的时候,宝历三年九月二十一,振威校尉康承训率领200牙兵,奇迹般出现在横海镇治所沧州城外。
随后,横海节度使牙将章平会同横海节度使录事参军石宏率领横海节度使牙兵诛杀李同捷,向康承训献城,李同捷叛乱乃平。
消息传来,全国大哗。
“也就是说,朝廷的政令还没出长安,李同捷就已经平了?”
“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康承训一到,章平和石宏就反正了呢?”
“还是李同捷的牙兵杀了他,我怎么就想不通呢?”
朝廷大佬好一阵吵吵,死活弄不明白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毫无声息的就这么平了,平静到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他们想不通就对了,这事儿还得从黄巢搞“私盐官营”说起,当初黄巢在河南道搞官盐私营弄的风生水起,让河南道各藩镇上上下下吃尽了红利,特别是精制雪盐上市之后,河南道各节度使都上赶着找黄巢合作。
黄巢也不吝啬,带着兄弟们一起玩,短短时间内就把高端精盐市场给占领了,河南道的地方官们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也是李同捷在他爹死后,死活不愿意移镇的原因。
可惜的是,李同捷这货太独了,在获得了雪盐销售份额以后就想吃独食,吃独食也就罢了,还克扣横海军上下官吏的份额,要不然他哪来的钱贿赂周围的藩镇呢?
他这样一搞,横海军内部自然就对他不满了,合着跟着黄小郎有肉吃,跟着你李同捷只能喝汤是不是?
所以在李同捷露出反意之时,黄巢就派人联络了横海节度使牙将章平和横海节度使录事参军石宏,承诺只要他们搞掉李同捷就恢复横海镇的“私盐官营”体系,而且还要在沧州长芦建立海盐盐场,让沧州直接变为海盐出产地,并保证一年产量不少于一百万石。
这下横海军章平和石宏还能坐得住?上上下下一串联,只瞒着李同捷一人,只等金龙真人的信儿一到就杀了李同捷反正。
结果李同捷就悲剧了,真是“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傻蛋泪满襟”,一个站在全镇利益对面的节度使,特别是站在牙兵利益对面的节度使,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就是经济战的威力,唐朝的大臣们弄不清原因,各藩镇的节度使们自然也迷迷糊糊,甚至连康志睦和康承训都不太懂,他们只是按黄巢的计策行事就轻轻而已地平定了李同捷叛乱。
唐朝人自然不懂的什么叫经济一体化和地方保护主义。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就在黄小郎君担任河南道盐铁院院使(康志睦兼任,但是谁都知道这个职位其实是黄巢的)带着大家大发特发之际,你李同捷要自绝于人民,自绝于朝廷,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横海镇上下毫不犹豫就把李同捷给卖了,就连他父亲的那些老部下都没有一个出声提醒他一下的,死得还真是憋屈。
“说说吧!这善后事宜该怎么办?”裴度挠挠头,不再纠结于李同捷到底怎么死的这个问题,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事儿跟黄巢有关系。
“那康志睦就差明目张胆地吞并横海镇了,还要怎么办?”李逢吉的“八关”之一连中三元的状元张又新说道,李逢吉被贬后,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听说也要出京,所以裴度的意见很大。
“人家康志睦不费各镇一兵一卒,不耗朝廷一粮一钱,轻松平定李同捷叛乱,使得百姓免于战火,天下免于纷乱,人家就想给自己儿子谋个兵马使怎么了?你有本事你上啊!?”
又一个状元,户部郎中郑冠很鄙视张又新有才无德的人品,觉得他糟蹋了状元这个名号,忍不住出言讥讽张又新。
这个郑冠很了不得,因为后面他还会考取武状元,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双料状元。不过这厮可能是死得太早,也有可能是出身太低,反正历史上没有留下什么名声,也没有担任过什么高官。
但是这一世,他因为状元身份获得了修撰《大唐会典》的资格,对金龙真人很是感激,所以在朝议上直接硬怼张又新。
“是呀,人家康志睦先是平定张韶、苏玄明之乱,又是平定李同捷之乱,有擎天保驾、再造社稷之功,‘康破阵’之名号名不虚传,这次其子康承训亲帅牙兵,身犯险境而定沧州,康家父子俱是忠义无双之辈,怎么能怀疑人家有侵吞宇内,割据不臣之心呢?”
太常卿郭钊是太皇太后郭念云的弟弟,对黄巢的《大上寿》深怀感激,自然也站康志睦这边。
“这事儿,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啊?!康承训上奏说章平和石宏心怀忠义,不愿从贼,见朝廷天兵已到自然束兵反正,这话谁信?”
工部侍郎元稹在李逢吉被贬之后孤立无援,但是他和裴度的矛盾又不可调和,自然不想看到裴度的党羽得势,所以忍不住出言讽刺。
“不管章平和石宏是心怀忠义还是心怀叵测,人家既然果断反正,那就是有功之臣,至于康家父子自然更是有大功于朝廷……俗话说论迹不论心,朝廷还是要嘉奖其忠义,赏赐其功劳的……”
刚刚从东都留守任上入朝为尚书右仆射的李绛素以忠直敢言着称,所以毫不客气地对李同捷叛乱事件做了评判。
李绛说完,大臣们纷纷发言,支持他的论调,最终朝廷命令各个节度使各回本镇,并加检校官职衔。
同时,任命素有贤名的卫尉卿殷侑担任横海节度使,同时任命康承训为横海兵马使,赐会稽县男,章平为横海牙衙都指挥兵马使,赐云骑尉,石宏为沧州刺史,赐云骑尉,横海反正的官兵各有封赏。
在一连串的任命当中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名字:黄虎,任沧州团练使。这当然是黄巢加的私货,一百贯就搞定了。
至此,李同捷叛乱事件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就是这个句号有些不圆满,因为大唐朝廷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弄明白李同捷儿戏似的叛乱是怎么平定的。
就康承训带了200个牙兵在沧州城下叫叫城,里面的牙兵就把李同捷砍了献城了?
怎么听怎么魔幻!
黄巢不管这些,转眼又是一年,黄巢觉得有必要返回老巢了,特别是黑铁山的几个研究项目进度怎么样了,需要他亲自去验收,所以黄巢开始准备离京事宜。
先是安顿好父母家人。
再是安排好长安的各项产业。
再给朝廷的达官显贵们再送一波礼。
再遴选好带回淄州的人才。
然后参加各种各样的送别文会。
最后向皇帝辞行。
等到黄巢从长安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宝历四年的春天了。
小奶狗表叔留在了长安。
黄爸黄妈也留在了长安。
好大哥康承训去了沧州。
阿翁黄虎也去了沧州,顺便把黄家的盐丁队带到沧州充任沧州团练和横海盐铁院院兵。
转眼就是个四散分离,还好两小只还跟在身边。
新罗婢、菩萨蛮、波斯姬也跟在身边,略微抚慰了一下黄巢幼小的心灵……嗯,暂时只能抚慰心灵。
义父康志睦觉得离不开自己的好义儿黄巢,而且眼看着淄州的经济越来越好,越来越繁华,就上奏朝廷迁移治所到淄州。
黄巢写信给奶奶,让她把已经年满六岁的兄弟姐妹们都送到淄州,说他准备开办一个小学,给黄家培养后备人才。
并且把黄家的成年男丁和盐帮的管事一律送到淄州参加商业培训,准备接手黄家新办的各个产业。
宝历四年四月四日,公元828年,黄巢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