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
大明各地州府,与京城一般,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支持新政与反对新政的两拨人,在街面上便能大打出手,直打得头破血流,各自散去。
更有甚者,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亦是壁垒分明。有那等儿子支持、老子反对的,也有老子支持、儿子跳脚的,一家子硬生生分成了两派,整日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如此形势,真真是只差一点火星子,便能将这天下,燃成一场不可收拾的全面内战。
北平,庆寿寺。
禅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朱棣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与姚广孝,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各地的暗桩、王府的细作,还有那些个早已暗中投靠的亲信官绅,俱已蓄势待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将矛头,直指九重宫阙之上的那位至尊。
“军师,你说……这,该如何将矛头对准父皇呢?”
朱棣捻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姚广孝微微一笑,眸中精光闪烁。
“殿下,此事易尔。”
他缓步上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只需让那些反对新政之人,打出一个旗号——杀苏革新!”
“杀苏革新?”
朱棣一愣,有些疑惑。
“对!就是杀苏革新!”姚广孝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皇上杀了苏尘,天下人,便全都支持新政!”
朱棣闻言,眉头紧锁,仍是有些不解。
“军师,这……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姚广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殿下,此乃逼宫的正道,更是一石三鸟之计!”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
“其一,可打击苏尘。把苏尘架在火上烤,全国的怒火足以把他烧死!让他成为这场大乱的第一个祭品!”
“其二,可打击皇上。皇上若要平息众怒,便只能牺牲苏尘。如此一来,皇上不仅失了民心,更失了威信!毕竟,皇上是被逼的,就像汉景帝,诛杀晁错反而让自己更加被动……”
“其三,可打击监国淮王。淮王不是一直反对新政么?如今,他反倒成了众矢之的,里外不是人!他忽然之间就成了全国唯一一个反对新政的人……”
啊?
朱棣彻底麻了……
姚广孝的声音,在禅房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殿下想想,若是皇上不肯杀苏尘……”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那咱们,便可名正言顺地起兵了!”
“打着‘杀苏革新’的旗号,那些苏尘的党羽,也不敢公然反抗!因为他们知道,这场大乱的唯一祸害,就是苏尘一个人,只要苏尘死,新政就继续推行,他们为什么要死命维护苏尘?”
“如今这势头,前所未有的好!正是天赐良机!贫僧料定,大军南渡之日,江南可传檄而定!”
轰!
朱棣听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禅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他连连赞叹,只觉得这些年来,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
“军师,真乃神人也!”
……
数日后,京城,李善长府邸。
一封来自北平的密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李善长平静的心湖。
他展开信笺,细细读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足足两个时辰,李善长将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被他刻在了脑海里。
终于,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妙!妙啊!”
李善长忍不住脱口赞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姚广孝……此计甚毒!”
夏恕、郁新、王纯等一众门生,围拢在侧,却是一头雾水。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封信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竟能让一向老谋深算的恩师,如此失态。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开口解释。
“苏尘……他就像是当年的商鞅。”
李善长捻着胡须,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商君变法,虽强秦一时,却也因此得罪了天下世家。”
“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这,便是作法自毙!”
李善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如今,苏尘的新政,亦是如此!”
“他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只要……打出‘杀苏革新’的旗号……”
李善长的声音,陡然压低,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
“苏尘……必死无疑!”
夏恕等人闻言,仍是有些疑惑。
“恩师,这……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夏恕忍不住问道。
“既然要‘革新’,又为何要杀苏尘?”
李善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们不懂……”
他缓缓说道。
“这世上,有几人是真正为了什么狗屁理想?”
“还不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只要苏尘一死,新政继续推行……”
“那些原本反对新政的人,便会立刻调转枪头,成为新政最坚定的拥护者!”
“因为他们知道,死的是苏尘,又不是新政!”
“苏尘死了,朝廷继续推行新政,还能免除大乱,有什么不好?”
李善长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夏恕等人心中的迷雾。
他们恍然大悟,看向李善长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恩师高见!”
“此计……真可谓是毒辣至极!”
“只是……”王纯沉吟片刻,提出了新的问题,“这会不会显得咱们太绝情了?毕竟苏尘是新政的提出者,要是没了他,新政还能推行下去吗?”
李善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绝情?”
“哼,在这朝堂之上,谁又比谁更干净?”
“至于新政……”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没了苏尘,自然有别人来推行!”
“这大明朝,还缺能干事的人吗?”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他们这才意识到,在恩师眼中,苏尘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传令下去!”
李善长猛地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日后……”
“所有党羽、士绅、百姓、地痞流氓……”
“全都给我打出‘杀苏革新’的旗号!”
“再让百官联名上奏!”
“只有杀苏尘,才有新政!”
李善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老夫要让这京城,彻底乱起来!”
“老夫要让苏尘……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
他们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