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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洗干净,绞干头发,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乔乔自己逛园子赏花赏景去了。

初夏的风裹着草木清香掠过回廊,她踩着满地斑驳的花影蹦跳着前行。

桃粉色的宽袖褙子上绣着的银线蝴蝶随着步伐翩跹欲飞。

她一会走一会跑,蹦蹦跳跳的,全然没有了侯夫人的端庄沉稳。

而后面不远处跟着的陈妈妈和周嬷嬷看着一团孩子气的夫人,也都没有去责怪或是提醒的心。

有了三个孩子后,还能有像孩子似的玩闹之心,这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就连秋荷秋香也都慢下了步子,不远不近的跟着,怕离得太近扫了夫人的兴致。

乔乔欢乐的脚步在垂丝海棠树前停下,她试着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处那簇粉白花朵,乌发间新簪的玉兰花颤巍巍摇晃,还是没能摘到,但她一点也没觉得失落,反而更乐呵了。

虽然是夏季,但上午时的阳光还算温暖舒服,没有那么热。

乔乔仰起头,眯着眼睛,感受着暖阳照在身上的惬意美好。

碎光落在她的脸上,连带着她整个人也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不远处跟着的秋香等人都看呆了。

转过月洞门,来到后花园,首先看到的是池塘里的锦鲤一条接着一条跃出水面的场景。

她接过小厮递来的鱼食,颇有耐心的给水里的鱼儿们投喂起来。

忽然有尾红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差点喷到她身上。

“早晚把你钓上来吃掉!”

对鱼儿放过狠话,今日份的投喂也差不多了。

刚起身,就看那边的游廊中乳母抱着棠棠过来了。

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睡意,却在瞥见满园盛放的鲜花时突然眼睛发亮,藕荷色襁褓里的小手攥成拳头晃了晃,肉嘟嘟的嘴角慢慢弯成月牙。

“我们棠棠也喜欢花花,是不是?”乔乔笑着从乳母怀中接过女儿,指尖轻点她泛着蜜桃色的脸颊。

乔乔将女儿举到盛开的芍药花前,看她乌亮的眼睛随着花瓣轻轻转动,忽闪忽闪的睫毛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的确和自己如出一辙。

她抱着女儿慢慢在园子里踱步,不时摘下朵牡丹花逗弄小棠棠,看她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去抓晃动的花瓣;时而又趁她现在还能做到、抱着女儿转圈圈,感受到掠过发梢的风,棠棠咯咯地笑起来。

差点忘了园子里还有她特意让工匠装上的秋千呢。

让乳母先抱着棠棠,乔乔自己先坐到秋千上,坐稳以后,再慢慢把女儿接到自己怀里。

当初让工匠搭秋千的时候,工匠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秋千是个很常见的玩具,上到宫廷贵族,下到市井百姓,只要愿意,家家户户其实都能搭得起。

只是不同人家的秋千样式和用料完全不同。

像普通人家的秋千就是一根绳索加一块木板;而侯府搭得两个秋千却是将木板做成了类似于圈椅的形状,既有靠背,两侧还有扶手,中间还放了一块锦缎的绣垫,舒适又安全。

秋千两侧都有丫鬟守着,轻轻地摇轻轻地晃。

乔乔抱着女儿,因为怕女儿害怕,一开始秋千的晃动幅度很小很小,后来才慢慢地加大了一些。

乔乔是想看看棠棠的反应,如果女儿害怕,她立刻就让人停下来。

小棠棠在被娘亲抱着坐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上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悠,四处乱看。

随着秋千晃悠的厉害了,小丫头反而咧着嘴露出了没牙的笑。

乔乔看的出来,女儿很喜欢玩这个。

母女俩在后花园里逗留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晌午时日头越发毒辣,乔乔怕晒到小孩子娇嫩的皮肤,才匆匆抱着棠棠回了春晖堂。

其他人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棠棠目前又只能喝奶,午饭就乔乔自己一个人吃。

午饭刚摆上桌,就有小丫鬟跑来传话说是崔府的大姑娘来了。

丫鬟话音甫落,暖暖就蹦蹦跶跶出现了。

“姑姑,我来和你告别。”

这话毫无由头的,乔乔有点懵,“什么告别?你要去哪?”

暖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笑道:“姑姑要是不介意,我陪你边吃边说,正好我还没有吃饭呢。”

乔乔自然不会拒绝,忙让秋荷添了一副碗筷。

暖暖在外面跑了一圈,早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拿到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垫吧两口再说。

乔乔看他她这吃相,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忍不住笑她,“你这模样到了外边,不知道还以为咱家克扣女儿的饭食连饭都不给吃饱呢。”

暖暖吃了半碗冷淘,总算是缓过了那股饿劲,这才慢慢地开了口。

原来崔嘉逸前日被陛下任命为巡边大臣,要去督查西境的军务税款以及民生等事,再有两日就要动身启程了。

乔乔闻言皱了皱眉。

巡边是大事,历来都是帝王亲临或是宗室子弟 ,如此方能彰显帝王对边境百姓的重视以及皇家的皇恩浩荡。

怎么会让三哥代劳?听着实在不正常。

暖暖摆摆手,不以为然道:“姑姑多虑了,这事没什么复杂的;三叔说是陛下原本也想亲自前往,可一来,陛下近日身子不适很爽利,二来不想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加上太子殿下已接手朝中大部分事宜也走不开,才决意让心腹大臣代其前往。”

“再说了!”暖暖得意一笑,“咱们崔家名满天下,论家族名望,也担得起巡边大臣这样的重任。”

乔乔颔首笑了笑,随即又意识到哪里不对。

“三哥去巡边,你和我告什么别?”

暖暖讪笑道:“自然是因为我求着赖着三叔把我也捎上。”

乔乔深吸了口气,“你祖父和你爹能同意吗?”

“一开始肯定是不同意。”暖暖如实道:“但我软磨硬泡又是撒娇又是撒泼的,他们也就松口了。”

乔乔眼睛一眯,“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去西境?那可不是适合游山玩水的富贵风流之地。”

暖暖:“我知道,我没想去玩,我只是想去看看;长这么看,我还没去过京城以外的地方呢。”

“西境……边境……,姑姑,在那里是不是真的能看到诗中所说的大漠长河落日?”

乔乔半信半疑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意什么孤烟直落日圆,你……”

思虑再三,她心里涌出一个猜测。

“你,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齐王世子去的?”

暖暖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当然不是!”

乔乔质疑的嗯了声,“是嘛?”

暖暖:“……一点点。”

乔乔:“喜欢上了?”

暖暖摇头。

乔乔声量陡然拔高,“那你去干什么?”

暖暖:“好容易有个人让我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我得刺探一番虚实。”

乔乔心累道:“年底人就回来了,你年底在京城刺探不好吗?”

暖暖竖起的食指晃了晃,“他在西境待了那么多年,京城里除了他爹娘,其他人只怕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能刺探出什么?”

“而且三叔出门正好缺一个会整理公文和筛选情报的长随,你不觉得我是最合适的吗?”

饶是乔乔再觉得侄女胆大妄为,也没法否定她这话。

祖父父亲一家子都是朝中高官,家学渊源在那,自幼耳濡目染,加上有崔显这个首辅祖父的有意传授,暖暖在许多方面不输那些七八品的官员门。

且小丫头习得一手好字,头脑灵活,又从小出入京城顶级权贵的宴请会面,与大人物的说话斡旋之道,那都是扎根在心里的。

要从这些方面来看,暖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呐呐呐,是不是连您也这么觉得,我就是靠这个说服三叔的!”

乔乔:“你从小没离开过京城……”

“我会随身带着暗卫。”

乔乔:“可西境距离京城千里迢迢……”

“我打小身子就结实,这点路途不算什么!”

乔乔:“……家里人都同意?”

暖暖点头又摇头,“祖父和爹爹都好说,就祖母和我娘那边还没松口。”

乔乔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所以你来找我,是不是没怀好心?”

“姑姑英明!”暖暖露出一脸狗腿的笑,“祖母和我娘都最听您的话了,您帮我劝劝呗。”

乔乔:“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那一个是我亲娘,一个是我长嫂,论辈分论年龄我都毋庸置疑是被碾压的一方,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姑姑我了?”

暖暖卖惨:“姑姑……”

乔乔:“少来这套,想去就自己说服她们。”

暖暖嚎道:“那太难了!”

“而且我合理怀疑,如果祖母和娘迟迟不松口,祖父和我爹这两个惧内的也会改变立场。”

乔乔:“……”

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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