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再说抗虏卫翻越石牛寨山顶到湘鄂赣交界处发生了争执,卫长朱慈灿心里其实也倾向于走湖北,但前锋左片子苗石却固执的要走江西。
中片长喻兵和右片长吕冰花道:“走湖北一马平川,而且长江水路四通八达,我们可以在任何渡口租借船只快速北上,我们的目的是抗虏,是杀敌,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便是抄了三界寺底气,没错,队伍现在有钱有粮了,所以李宽和吕冰花想着租船北上。
满编片辖三个栋合一千五百人,级别应该相当于后世团长,只是义学堂从小操练习惯了按照班级楼栋区域片域集合,所以军校摒弃大明百户千户干脆用了片区栋班编制。
左片长苗石固执道:“校长肯定在江边拦截我们,大家不要忘了吉王卫走的是水路。”
“那又如何?到了湖北我们还能被劝返不成。”吕冰花也固执道。
吕冰花今年十八岁,性格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她是军校为数不多的女生,她急于北上抗虏是因为她家乡在河南,她想解救自己的父老乡亲。
苗石道:“院长命令我们能不听,若是校长手令到了我们还能抗旨不遵,我们到底是不是校长的门生,走江西是因为江西我熟,我们耽误些时间不正好错过拦截我们的人,而且一路可以边练兵边打土豪劣绅。”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中片长质问:“你怎么熟悉江西地形?”
苗石怒声道:“实不相瞒,老子就是江西人怎么了?”
“苗片长,你居心不良吧,我看你是想公报私仇…”
“你血口喷人…”
“好了,别吵了,”朱慈灿呵斥道:“就走江西,我们不能公然抗旨,再说还得训练新兵,苗片长,你也记住,你可不能公器私用报私仇。”
既然卫长朱慈灿拍了板,队伍自然向东进入江西地界,对于这段路,三十几个新加入的石牛寨新兵能轻车熟路当向导。
是的,在石牛寨一番惊天动地后,有三十几个青壮自愿加入了这支朝气蓬勃的新式军队。
大明江西承布政使司有十三个府七十七个县,万历六年统计有一百三十四万户近六百万人口。
当然,大明江西比后世江西面积小,抗虏卫从石牛寨进入的地界便是临江府,临江府北上便是九江府,东边是南昌府,南边是袁州府。
队伍自然往北向九江府进发,一路上朱慈灿经常命令急行军六十里,八十里,甚至于一百里,而后趁修养轻车熟路打土豪劣绅抄家分地,他们拿着法学院不成熟的《大明新律》判决生死,拿着枪炮攻破高门大户堡垒当做练兵。
当老百姓看见这样的救苦救难军队后,一路追随加入的穷苦青壮越来越多,他们被歌声吸引,被信念吸引,被同仁间欢声笑语吸引。
临江府各级衙门很快挤满了告状的乡绅,他们拿着这帮天杀的抗虏卫判决书失声痛哭,就这么轻飘飘一张纸,他们竟然把人毙了。
可官府能奈何,他们来自吉王府,打着北上勤王的旗号,而且有四五千精锐,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枪炮无比犀利。
大明军户已经烂到根子上了,江西又没有能打的边军,所以,只能关紧城门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好在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没有选择攻城。
所以,除了弹劾长沙吉王府再无人敢出兵干涉,地方乡绅自然战战兢兢关死家门示好乡邻,一些心虚的或者逃入县城暂避,或者结堡自卫。
相对于其他人的意气风发兴高采烈,唯有左片子苗石满脸郁结。
“苗片长,我猜你老家在南昌府?”
“朱卫长,你怎么知道?”
“你呀,从进入临江便频频东望,怎么了,家中还有挂念的亲人,你不会有暗恋的女子吧?”
苗石看着南辕北辙的南昌府方向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我出来时才十三岁,那个时候就想着吃饱饭。”
朱慈灿笑问:“那肯定有亲人,而且是至亲之人。”
“朱卫长,你干脆改行做算命先生去吧!”
“你只说是不是有?”
“…”
“说说吧,”
“苦啊,我爹被人活活打死了,我娘和小妹被抓去抵债,只剩下我逃了出来,慈灿,你不懂,不懂亲人被活活打死在面前,不懂小妹撕心裂肺的呼喊挣扎。”
朱慈灿遥望着长沙府方向道:“你以为我姓朱就没吃过苦,我娘就死在我面前,七天七夜不停的挑水灌溉,死的时候因为压坏人家庄稼还挨了几拐杖。”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吉王府已历七代了,你知道吉王一脉有多少分支吗?天下朱皇子孙有多少分支余脉吗?他们不能科举不能经商不能从业,所以,若不是因为校长,我和你一样悲惨。”
“这个,我真不知道。”
“富贵从来是极少数,所以我才想打破人吃人的世界,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石头,我们一起努力,”
“余生愿追随朱兄左右。”
“同志,一起努力,对了,你小妹有音讯吗?”
苗石摇摇头道:“她们哪知道我逃往何处,但愿她们还活着。”
朱慈灿看着他泪眼婆娑突然冲队伍吼道:“全体都有,目标南昌府,跑步前进。”
南昌府王家村王氏乃琅琊王氏分支,自从琅琊王氏迁入此地后,数百年间人杰兴旺阡陌百里,王家村之王家大院更是延绵数里如一座小型县城。
此时王家大院三房织布作坊,一群婆子正在昏暗的低矮作坊内日夜不停的织布,三房有织布工人数千,所产棉布在江西名头很大,这些织娘几乎都是抵押而来的免费苦力,而且食不果腹没有假期。
这么多年了,苗家娘子早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她脸色苍白双眼空洞无神,身子单薄的只剩一口气,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她。
她的女儿苗花也在王府某个角落做伺候丫鬟,但她从未看见过,更从未听说过,工坊禁止相互攀谈,更严禁外出,这里比监狱坐牢还封闭。
“苗家娘子,”
“…”
“不要抬头吱声,我听说临江府来了支救苦救难的吉王卫,你说会不会有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