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外,安休倚在墙边玩手机,身旁还有一个魅魔倒地不醒。
看到罗文和黯玛拉出来,他笑眯眯地冲二人挥手。
罗文瞥了一眼魅魔,问:
“她怎么了?”
安休耸肩:
“她义务为我答疑解惑,所以作为回报,我帮她'治疗'渴血症。”
物理意义上的治疗吗?痊愈就是死?
罗文眼神晦暗,幽幽地叹道:
“渴血症是治不好的。”
他和黯玛拉一起陷入不好的回忆,神情低落。
安休抿嘴,马上又扬起灿烂的笑容,问:
“怎么样,打听到消息了吗?”
“没有,绕了半天,又绕回原点了。”
罗文简要给安休交代简告诉他们的事。安休没听懂,不过他对调查陷入僵局不以为意,坏笑道:
“那就回到原点再调查!”
“我们现在就回植物系吧。”
罗文不认为植物系教授会同意他们调查,说不准格林的尸体都被拿去喂花了:
“植物系不会同意我们调查的,难道你想强迫他们认怂?”
安休摇头,举起手机,展示给二人:
“你们进价金会的时间里,我在外面刷黄金书,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他给二人看的那片书页写着:
“植物系发生什么了?”
书页还配有很多血腥的照片,先前罗文经过的植物系实验室跟被喷了彩墨一样,到处都是红、绿、蓝、黑和别的颜色。
黯玛拉难以置信地给手机开机,发现自己已经被短信轰炸过好几轮了。
她把手机上交给价金会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罗文蹲下来,和矮个子的安休一起滑了好几条书页,才不得不承认现实:
“植物系被灭门了。教授失踪,在场的其余人全死了。”
他们在学校里到处调查的短短时间内,植物系一个活人都没了。
哪怕是无夏城,也很难做到如此高效而静默的屠杀。
而网民很快把矛头指向[蜘蛛校长],派斯特大学被那位强大神明布置的蛛网覆盖,在祂神力范围内,祂应该能捕捉到校园内的风吹草动才对。
可为什么[蜘蛛校长]没有注意到植物系的灭门?那是否意味着凶手就是[蜘蛛校长]自己?
[蜘蛛校长]被逼无奈,不得不出面回应澄清。祂在书页上声称凶手绝不是祂,祂不会,也不可能破坏与教授会的盟约,堂而皇之地在校园内绑架一位博学的教授,并屠杀他的院系。
不少师生不相信祂的鬼话,在祂的书页底下吵作一团。
安休摊开手,说:
“看吧,这下植物系的人不会干扰我们调查啦。”
黯玛拉默然,盯着安休,第一个想到的凶手人选就是他:
“不会是部长大人你做的吧?”
罗文为安休辩护:
“不可能。如果是安休做的,教授不会失踪。而且他想杀教授的话当时就会下手,绝不会拖到我们进价金会后。”
安休手指蹭蹭鼻子,一副“你很了解我呀”的骄傲表情。
“总之,赶在[蜘蛛校长]彻底封锁植物系前,我们得尽快去现场调查。”黯玛拉利落地发短信,寻找帮手,“教授会的人还没进去,我找到可以帮我们混进去的帮手了。”
就在要出发前,她想起最重要的事:
“部长大人和我们一起去吗?”
教授们之所以还不肯进去,就是因为怕里面有处理不了的危险,还在观望。
要是凶手仍在里面,见谁杀谁,她和罗文多半赢不过那位煞星。所以得找个更大的煞星坐镇。
安休摩挲下巴,哼道:
“我的实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他拉住罗文,一起前进:“走吧,去会会那个家伙。”
三人火速赶到植物系所在的楼层。这里先前就带有冰冷的科技感,加上如今已经没了活人,格外阴森。
墙面上全是胡乱的涂抹,还有五彩斑斓的手印。罗文盯着这些堪称诡谲的色彩画看了一会儿,莫名有种熟悉感。
这不应该。如果他见过类似的画面,他一定能记起来。所以,他联想到的是没见过,却在某种层面上有共同点的东西?
黯玛拉检查完地上的尸体,叹道:
“和格林尸体的特征很像,这些人的血都被吸干了。”
“血族的确可以做到这点,但应该不是我们血族做的。多半是别的血魔法。”
“为什么?”
“我们吸血是为了进食。这里这么多人的血都被抽干了,那得撑死。”
“但如果是团伙作案?”
“那很容易被外面的人发现。可我问了一圈朋友,没人目击到案发前植物系有可疑人士出没。唯二的只有你们俩。”
也不可能是植物系的人内部作案,因为他们都死在这里了。
安休陷入思考:“所以我俩是最可能的嫌疑人?”
你还是别思考了。
他是最悠闲的那个人,闲庭信步地走在实验室内,完全不管罗文和黯玛拉有多警惕,径直前往发现格林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的尸体果然早就被搬走了。可令罗文奇怪的是,石榴花和红玫瑰却留了下来。
谁处理的尸体?教授还是凶手?但为什么不清理掉花,意思是那些石榴花和红玫瑰并不重要?还是说,这些花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传达某种讯息,所以必须留下?
如果是凶手带走了格林的尸体,那为什么之前不带走,偏偏现在尸体发现后才来,而且只带走格林的尸体?为了阻止验尸?明明外面摆着这么多同种死法的尸体。难道与其他人相比,格林的死有什么特殊之处?
罗文思来想去,只能推测尸体多半是教授派人处理的,可植物系被屠了个满门后,没人能再处理其他人的尸体了。
他与黯玛拉一起搜寻现场,房间里的装潢奢华,还有很多一看就很贵重的摆件,桌面上有些很突兀的空白区,没怎么积灰,一看就是上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但罗文根据室内到处都是的奢侈品猜测,带走东西的人多半不是凶手,只是其他植物系学生见格林死了,顺手牵羊罢了。
黯玛拉注意到一个疑点:
“没找到格林的枪。”
也是谁拿走了?
线索太少了。
如果有谁可以作为目击证人提供证词就好了,可惜这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
等等,还真有个可能活着的目击者!
植物系门口的那盆食人花!
凶手不一定知道那盆花是活着的,甚至还具有智能!
罗文立刻拉着安休冲去实验室门口,那朵紫色的大嘴花依旧呆在原地,只是闭着嘴,蔫巴巴地伏在盆里,一动不动,跟普通的植物一样。
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它都没说话。
“你还活着吗?”
食人花没有答话。
安休手指戳了戳它,告诉罗文:“它还活着,只是不理你。”
罗文皱眉,两手用力,想通过物理的方式撬开食人花的嘴。食人花晃了晃,誓死抵抗罗文的暴力。
他使出浑身力气,才终于打开大嘴花。
谁料,里面竟然滑出来一个满身消化液的人。
罗文错愕,这盆花在吃人?
但食人花马上大喊大叫:
“就是他杀的人!”
“他威胁我!”
赶来的黯玛拉眼尖,一眼看到那个被吐出来的人手里拿着枪,喊道:
“闪开!”
她施法把罗文拽过来,戒备地撑起影子般的黑色护罩。
安休两手插兜,歪过脑袋,打量持枪的“凶手”。
那人全身上下都是消化液,一股怪味。他的黑发也因此黏糊糊的,挡住眼睛,可哪怕如此,也难掩其帅气。
他个子很高,和安休一样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西装,外套敞开,白衬衫和领带凌乱松散,斜躺在地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纵然此时如此狼狈,但却给人一种在拍摄封面写真的英俊男模的既视感。
“嗯......”
男人扶额,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安休回头跟罗文说:
“他比你帅欸。”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男孩以为他是不爽被比下去了,竖起拇指安慰道:
“安心啦,我觉得你打扮一下肯定不比他差——不过你俩都比不过我就是了。”
食人花连连叫嚷,把几人拉回正题上:
“他就是凶手!”
“他拿枪威胁我,躲进我嘴里,呕!”
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手里一直握着枪,动作明显是老手。他撩起湿发,那双漆黑得犹如深渊的眸子不带感情地凝视黯玛拉和罗文,看得两人心头一紧。
“你们......”
男人继续说:
“是来泡我的吗?”
?
什么玩意儿?
男人脸上浮起傻笑:“嘿嘿,三个一起来我会受不住的。”
安休虚起眼睛:“没人想泡你。”
“那为什么我身上湿哒哒的~~你们肯定泡我了。”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泡好吧!
安休面无表情地问:
“你还打不打?”
男人弯腰,笑呵呵地想摸男孩的头:“我不打小孩的。”
只见男孩保持插兜的姿势,利落地高抬腿,一脚踢中男人的下巴,收脚,冷静地看着高大的男人倒下,然后说:
“不打就闭嘴。”
黯玛拉迟疑男人是不是装的,过去检查,难以置信。这男人竟然真的一脚就被踢晕了!
连食人花都懵了:
就这战斗力能杀死格林?屠杀植物系?开什么玩笑!
面对三人怀疑的目光,食人花连忙说:
“真是他做的!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植物系的人!他说一句话就能抽干所有人的血!你们相信我!”
“他还威胁我,躲进我嘴里,让我不准出声,不然就一枪崩了我!”
“但这人躲进我嘴里后,好像突然就......变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们卸掉男人的枪,绑住男人,安休挥舞小手,一巴掌扇醒男人,问:
“你叫什么?”
男人迷迷糊糊地醒了,傻笑道:
“啊?谁?谁叫什么?”
“我说,你叫什么!”
男人恍然大悟:
“我叫’什么‘!原来如此,我的名字叫’什么‘啊!”
“谢谢你们告诉我名字!”
罗文无语,问黯玛拉:“他是在装傻?”
黯玛拉试着向男人提问:
“你知道穿花衣的人吗?”
“谁啊?他是小燕子吗?”男人摇晃身子,乐呵呵地唱起童谣:“小燕子,穿花衣~”
黯玛拉摇头叹道:
“他似乎真是变傻了。”
查了一天案子,结果凶手竟然疯了。
“我联系朋友,看看能不能把他带去其他地方审问......”
黯玛拉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打断。
“你们想审问什么?”
那是一道中性化的声音,伴随着无数只小蜘蛛从通道的另一头涌来的瘆人声响。
他们身后忽然间结出无数张蛛网,将走廊堵住。一道个子不高的人影从蛛网中缓缓爬行而出,没破坏任何一张网。
祂的下半身是黑色的、遍布绒毛、有八只腿的蜘蛛,上半身则是个看不出性别的人形,两只手外另有一对螯肢。祂面目非人,脸上没有鼻子,挤着四双暗红色的眼睛,异常可怖。
祂两手并拢,姿态高傲地训斥几人:
“你们几个坏学生在我的校园内肆意妄为一整天了。”
“孩子们,不要挑战师长的耐心。”
[蜘蛛校长]来了。
安休双手抱在胸前,对这位强大神明毫不客气:
“你可没资格教训我。”
罗文马上按住安休,他不想安休为调查这种小事得罪一位强大神明。
黯玛拉谦卑地低头道:
“校长大人,我们只是想调查一位同学的死。”
“噢,真是感人的同学情谊。”[蜘蛛校长]冷淡地道:“如果能再少掺杂点私心,或许我会更感动。”
“别想调查穿花衣的人,黯玛拉·墓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而你,[红玫之主],你和你的小跟班甚至不是我的学生。我不管你有多辉煌的战绩,但在这里,我才是那个话事人!”
祂俯身贴到男孩眼前,警告道:
“不要在我的校园内挑战我的权威,[红玫之主]。”
因为教授会导致祂失权,祂最是嫉恨那些挑战祂的人。
放完狠话,祂随手弹了根蛛丝,将男人和食人花裹成一团,拖进身后的蛛网走廊中。
“这两个案件的关键人物我就收下了。”
祂的所有眼睛微眯,告诉三人:
“你们该走了。”
“慢着!”
安休拦住要乖乖离开的罗文和黯玛拉,哼道:
“不该给我们点报酬吗?我可是费心费力为你找到了凶手。”
“报酬?”[蜘蛛校长]的螯肢抵在男孩胸前的铭牌上,冷笑道:“不把你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铭牌回收,就是我给你们的报酬。”
“[红玫之主],你不会以为挂上一块破牌子,就真能在学园内以赞助人的身份自居了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容忍你的表演,但别想给我惹麻烦!”
安休被校长当面揭穿铭牌来路不明,咳嗽两声,摆摆手:“行,就拿这个当报酬了。”
三个人被赶出植物系,任务告吹,就此分别。
黯玛拉继续留在学校,罗文打算乘地铁离开,顺嘴问安休:
“安休部长,阿尔弗雷德二世送你回去?”
“他今天没来。汽车们还在罢工,我就没开车。真是的,不知道空间局局长在做些什么!怎么这么久还没搞定!”
罢工这种事一般牵扯不到局长吧,都是交给部长负责。罗文只知道一次局长亲自处理城内杂事的先例,就是黯玛拉的父亲处理老兵抗议的事。最后的结局便是那位墓月家的局长死了。
“阿尔弗雷德二世不是会飞吗?路况影响不到他吧?”
“他是汽车那边的荣誉代表,所以跟我请年假,跑去一起跟空间局开会谈判了。”
“我等下跟着种子系的人一起走,你先走吧。”
和安休分别,罗文即将步入地铁站前,身后突然响起一句话:
“你有想过成为皇帝吗?”
罗文惊悚地扭头,却看到背后什么异常也没有。
不,不是没有异常。
背后有一片空气隐隐扭曲,像张难以描述的薄膜,随后自发地揉皱、破碎,显露出名为现实的帷幕之后的奇异景象。一朵朵鲜花在现实与魔幻的裂隙中盛放,花朵带有某种超现实的质感,似是会反光的、浸润的绸缎,色彩异常浓烈,宛如呼吸般缓慢蠕动、流淌。
罗文的视线陷进那团东西中,难以自拔。
然后,那件花衣从罗文的视线中走过,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罗文很清楚,那绝不是幻想。
祂在邀请他过去。
祂有一件会献给皇帝的“花衣”。
在向杀死祂的皇帝复仇前,祂不介意让罗文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