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错笑意淡然,轻声开口。
柳郦在见到林错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林错。”
林错笑着点头,可还不等开口,柳郦便迅速反应过来,赶忙改口喊道:“林宗师!”
可话一出口,柳郦又觉得不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
林错无奈道:“不必如此,称我林错就好。”
此时柳郦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心跳如擂鼓不停。
向来是心思深沉,处变不惊的柳郦,此时竟然破天荒的慌乱。
此时柳淑淑从后面跑来,见到林错,开心道:“你真的来了!”
林错轻笑道:“答应你的事,总归不能食言。”
柳淑淑笑容灿烂,对于这位同乡人印象极好,如今再次见面,更是欣喜非常。
闫眸从后面走来,对着林错躬身抱拳,恭敬道:“凌州闫眸,见过林先生。”
林错在见到闫眸之后,微微挑眉。
“凌州闫家?”
闫眸腼腆一笑,说道:“瞒不过林先生的眼睛。”
“在下正是闫家追魂术的第九代传人。”
此话一出,一旁的柳郦微微一愣。
闫家?
居然是不出世的闫家?!
凌州境内,有两座武道世家,一个是霍家,另一个便是闫家。
不同于霍家,闫家隐世不出多年,极少有闫家子弟在江湖上行走。
哪怕是凌州官府,对于闫家的踪迹都是难以追寻。
闫家有一道世代单传的绝技,追魂术。
据说追魂术大成之人,可以驱使百鬼,留下逝者三魂七魄。
没想到如今居然见到了闫家的传人。
柳淑淑对此并不知晓,只是看了闫眸一眼,随后问道:“你们也认识?”
闫眸笑了笑,说道:“听过林先生的名号。”
柳淑淑并未多想,随后便要拉着二人去小亭中。
“快来快来,再多和我说说巡回城的事嘛。”
林错笑着点头,随后与闫眸一齐走入小亭之中。
柳郦只是怔怔站在原地,眼神看向小亭良久,才缓缓移开目光,悄然离开。
小亭之中,闫眸也心有灵犀的没有道破林错的境界身份,就如同柳淑淑的两位寻常朋友一般,陪着柳淑淑天南海北的扯。
柳淑淑并不知晓其中弯弯绕绕,只是一味的给二人手里塞着瓜果。
一直到日落黄昏,三人就在小亭之中吃过饭菜。
夜幕沉沉,柳淑淑已经眼皮打架,哈欠不停。
林错笑着和柳淑淑约定,明天还在这里。
闫眸同样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明天出去玩。
柳淑淑这才嘱咐了赵管家为二人安排好客房,有些不舍的起身。
等到柳淑淑离开,小亭之中只剩下闫眸与林错二人。
闫眸深深呼气,朝着林错再次拱手,说道:“晚辈无礼,拜见林大宗师!”
林错却是随意挥手,说道:“你我皆是柳淑淑客人,无须如此。”
闫眸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挠了挠头,仍旧是有些坐立不安。
直到此时,闫眸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和林错闲聊了一下午。
如今柳淑淑一离开,闫眸直面这位天下第一的时候,才觉得不知所措。
林错倚靠在亭柱上,笑着问道:“闫博如今有无突破玄神境?”
听到林错喊出爷爷的名字,闫眸眼睛一亮,却迅速黯淡下去。
“爷爷闭关四年,还是没有跨过那道门槛,已经于一年前离世。”
闫博是追魂术第七代传人,是一位老宗师,修为已经到了半步玄神境。
只是年纪极大,再不突破寿元所剩无几。
闫博闭关四年,可仍旧不成,也只能一只脚跨入玄神境,可迟迟无法完全踏入玄神。
林错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当初林错纵横天下,曾经在凌州停步,追着那头玄鸟而去,在将凌州第一宗金乌宫掀翻之后,有几位凌州老宗师现身附近。
那几位老宗师大都是远远观望,并未靠前。
其中便有闫家闫博,距离林错最近。
那位瞧着和蔼的老人,看着被林错拆烂的望日塔,以及被踢翻的光耀神坛,老人撇撇嘴,朝着林错遥遥竖起拇指。
当时年轻气盛的林错只是遥遥望向闫博一眼,境界、术法一览无遗。
林错那时已经是玄神境,眼看周围几个老家伙都不曾踏入玄神,便不屑多言,将金乌宫主欧阳昊打入水莲福地瀑布之后,便化作青虹远去。
只是没想到如今重返凌州,当初的老人已经逝世,却见到了第九代追魂术传人。
闫眸犹豫再三,约莫是害怕耽误了林宗师的时间,于是便抱拳告辞。
对于这位战战兢兢的闫眸,林错无奈一笑。
等到闫眸离去,小院之中,仅剩下林错一人。
林错抬头望向天际,黑云遮月,不见繁星。
林错站起身子,双手拢袖,缓缓走向小院洞门。
洞门旁,夜色中。
一位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一侧,默默等待。
自黄昏之后,这位金身境的柳剑仙,便一直悄然站在小院外,静静等待。
眼看一袭青衫走出,柳郦眼眸闪过一瞬错愕。
“林......错。”
林错双手拢袖,笑道:“堂堂金身境宗师,居然在小院门口等了一个晚上。”
“怎么,是要转去作护卫了?”
柳郦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展颜一笑,说道:“如今和护卫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错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你的名声在凌州不小,有所耳闻。”
柳郦此时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眼神闪烁,轻声问道:“得了你一份武运馈赠,跻身了上三境,却转身去当了朝廷走狗,你会怪我吗?”
说罢,夜色中陷入寂静。
黑云遮月,月光几近于无,夜色极深。
哪怕近在咫尺,柳郦却看不清林错面容。
可偏偏如此,柳郦才敢直视林错。
柳郦此时轻轻咬住嘴唇,静静的望向林错,等待着对方回应。
这位名气不小的女子剑仙,此时念头慌乱,心跳极快。
哪怕是四品中书侍郎邓睿,亦或者是凌州此时祝迎锋,两位官场老狐狸,对于柳郦的评价都毫不吝啬。
虽是武夫,却心思深沉,颇有手腕。
短短几年,便从毫无立足的柳家,一跃成为如今的凌州柳氏。
其中手腕与心思,可想而知。
这些年来,江湖中对于这位名气不小的女子剑仙,贬大过赏。
可哪怕是那些江湖世家,明里暗里骂柳郦是朝廷走狗,是宗师之耻,是软骨头。
柳郦只是报以冷笑而已。
一笑置之,毫无波澜。
可此时此刻,柳郦却是心弦紧绷,呼吸急促,直直望向眼前之人。
静静等待着这位青衫男子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