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裴氏酒楼的账目如潮水般汇聚而来,资金悉数回笼。
林天佑心中早已筹谋有方,动作未停,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转向裴清,言简意赅道:“总计白银两百三十万两,零头我自留下,权作裴氏产业日常周转之需。”
裴清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探究,望向林天佑:“区区三十万两,足以支撑吗?”
毕竟,裴氏产业的前身乃赫赫有名的李氏,盘子之大,非同小可。裴清难免疑虑,这区区三十万两,真能维系其日常运作?
林天佑轻轻一笑,胸有成竹:“足矣。平日里所需款项,我早已吩咐他们妥善留存。这三十万两,是我另行筹措,以备不时之需。”
林天佑的面容沉凝,与平日里那个谈笑风生的他判若鸿沟,此刻正襟危坐于前,言谈间尽是正事。
裴清聆听着林天佑一番恳切的说明,心中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感激之色。他深知,自己能在这纷扰世间安然无虞,不为俗物所累,林天佑的助力功不可没。
捕捉到裴清眼神中的微妙变化,林天佑那紧绷的脸庞终是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裴清,无论你心中有何宏图大志,我林天佑必是你坚实的后盾,默默助你前行!”
言及此处,林天佑的神色愈发凝重,字字句句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裴清轻轻颔首,简短二字“谢了”,却满载着深深的情谊与信任。
兄弟多年,很多话不需要摆在明面上,彼此心中都清楚。
裴清原本打算鼓足勇气,向林天佑提出那个大胆的建议——一同远离京城的喧嚣,去往别的城市,乃至远赴异国他乡,开启全新的生活篇章。然而,此刻的他,却感到所有的话语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在了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露不出。
他甚至未曾向林天佑透露过半分自己或许将永不归京的念头,那份沉甸甸的秘密,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明日我便要启程了,今晚,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场!”裴清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试图以这最后的欢聚,掩盖心中的波澜。
这个世界,与他曾经熟悉的那个截然不同。在过往的世界里,无论天涯海角,不过一张机票的距离,便能轻易跨越。但在这里,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更重的意义,每一次选择,都如同在命运的棋盘上落下不可逆转的一子。
如此想着,裴清举起酒杯,与林天佑相碰,杯中的酒液闪烁着微光,映照出两人复杂难辨的神色,以及即将分别的无奈与不舍。
这个世界,终究是不同的。
有些人,一旦转身离去,那便是山高水长,再难重逢。
裴清即将远离京城,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愫,全都凝聚在了对余乐阳叔父以及自己这位兄弟的深深挂念上。
他暗自期盼,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能有缘再见。
“好!那兄弟我今日就陪你痛痛快快地醉上一场!”
林天佑猛地站起身,豪爽地大笑起来,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情绪转换之自然,就如同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间游刃有余地穿梭。
随后,两人径直走进了酒楼中一间装饰华丽的包间……
在此期间,林天佑派人送来的那沉甸甸的两百万两现银,裴清不假思索地吩咐裴景同与杨晨将其运回府邸,并强调务必于今日之内送出京城之外。
无论许时薇是否会背信弃义,这笔巨款留在京城无疑是悬于头顶的利剑,危机四伏。
一旦落入别有用心之人之手,裴清心知肚明,那将是难以承受之痛。
夜幕低垂,两人自晨光微露饮至星河满天,酒桌上菜肴更迭,不知凡几。
即便是以裴清海量的酒力,最终也难免醉倒桌前,不省人事。
裴景同,忠诚地立于裴清身旁,起初尚能如松般屹立不倒,守护左右。
然而时光荏苒,酒过三巡,即便是他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影略显踉跄。
次日清晨,第一缕曙光尚未完全揭开夜色的面纱,裴清已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自床上缓缓起身。他的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仿佛是对即将踏上征途的无声宣誓。
他轻声召唤来杨成与裴景同,两人闻讯而至,眼中闪烁着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与忐忑。“二位,一切可已打点妥当?”裴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少爷,一切就绪!”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中饱含着对主人的忠诚与即将远行的激昂。他们深知,今日或许就是他们随少爷踏出京城樊笼,迈向广阔天地的关键时刻。
裴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甚好,静候佳音,待到时机成熟,我们便能一展宏图!”
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豪情壮志,仿佛已经预见到,一旦远离了这权力斗争的漩涡——京城,他便能如鹰击长空,自由翱翔,男人心中那份对权力、荣耀与自由的渴望,终将一一实现。
在这片即将被晨光完全照亮的天地间,裴清怀揣着梦想,准备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篇章。而这一切,都将始于他们勇敢地迈出京城大门的那一刻。
无需再日复一日地提心吊胆,忧虑暗箭难防,或是那些老谋深算之辈的狡诈算计。
眼下的自己,纵是区区一介县令又如何?在这位置上,哪一位上官胆敢轻易插手我的事务?
这岂不正是如同割据一方的土皇帝,自在逍遥?
一旦想通了这层关节,裴清只觉心念通达,浑身上下无不畅快,神清气爽。
“备车,咱们上朝去!”
裴清面上的笑容灿烂如阳,对杨成与裴景同吩咐道。
不多时,裴清便率领着一百多位身着锦衣的卫士,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进发。
至于其余的府兵,亦如昨日那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裴府上下百余名仆从,皆已闻风,知晓了裴清即将启程远赴郓城上任县令的消息。
在昨天,裴清尚清醒之时,便已嘱咐杨成妥善筹备,凡有意随他共赴郓城新职者,皆可随行;而心怀他念,不愿远行者,则一次性领取三月薪俸,安然离府。
此番裴清离去京城之心,已然坚定如磐,再无转圜。
无论许时薇心中是应允还是抗拒,皆难撼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