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磁噬星图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得发慌,把两个人的影子扯得老长。蒙毅的鹿皮靴碾过地砖缝里的陈年蛛网时,能清晰感受到蛛丝断裂时细微的震颤。这些黏在银线云纹靴帮上的银丝,让他想起三日前在楚宫屋檐下撞破的蛛网——同样的挣扎,同样的垂死。
";史官大人好兴致啊。";蒙毅的拇指顶开腰间铜匣,淬毒的袖箭在暗处泛着幽蓝。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的尾音,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的颤音在书架间来回碰撞,惊起梁上三只灰雀。其中一只扑棱着撞向气窗,月光趁机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见老史官袖口抖落的朱砂粉。
老者佝偻的脊背突然绷直,枯树皮般的右手猛地扣住火盆边缘:";蒙家小儿也配谈兴致?";沙哑的嗓音裹着火星子迸溅,";你祖父蒙骜破我大梁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
";想过。";蒙毅突然欺身上前,袖箭寒芒直指老者咽喉,";想过你们魏人总爱在火盆里藏东西。";他靴尖精准踢中火盆底部机关,三枚带倒刺的铜蒺藜应声弹出,钉入身后《周礼》竹简的闷响与半月前邯郸暗桩遇袭时的声响如出一辙。
老史官浑浊的眼珠在火光中收缩成点,左手小指残缺处不自然地抽搐。蒙毅的瞳孔映出对方袖中寒光,突然嗤笑出声:";蓟城细作接头时,你递密函的右手可没抖。";话音未落,袖箭已擦着对方耳畔飞过,钉住正欲振翅的灰雀。带毒的尾羽扫过老者颈侧,瞬间泛起青紫。
";秦狗倒是长进了。";老者突然暴起,燃烧的竹简裹着热浪直扑面门。蒙毅旋身避让时,玄色劲装下摆扫灭火星的动作,与三日前在云梦泽踏灭楚军烽火的手法分毫不差。火星溅在银线云纹上烫出的焦洞,正与上月刺客箭矢擦过的位置重叠。
";咔!";
蒙毅后腰撞上木架的瞬间,右手已扣住倾倒的《禹贡》竹简。典籍如瀑倾泻时,他借力腾空翻越,鹿皮靴踏碎空中飘落的帛书残页,靴底暗藏的磁石正吸住老者甩出的毒针。针尖泛着的孔雀蓝,恰与九鼎内壁的锈色相映成辉——那正是芈昭熔入鼎中的孔雀簪碎屑。
";魏国宫制的蟠螭纹玉佩,";蒙毅落地时袖箭已抵住老者喉结,";怎会沾着齐国朱砂?";他指尖掠过对方前襟的动作轻柔如抚琴,骤然发力时却似鹰隼撕开猎物,";刺啦";布帛裂响中,苍白的胸膛上朱砂刺青正如毒蛇苏醒,北斗七星末端的水波纹与磁石棋子同时震颤。
老者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枯指插入染血的齿缝。蒙毅箭步上前扣其下颌,力道大得能听见臼齿摩擦声:";七窍鸩的味道我在燕宫闻过三次。";他左手铜箔突然展开裹住对方头颅,蒸腾的青烟中传出皮肉灼烧的滋滋声,";说!《洛书》补篇在......";
";砰!";
淬毒银针穿透铜箔的刹那,蒙毅旋身带起的劲风掀翻满地竹简。三根毒针钉入《秦纪》的轨迹,与楚宫刺客射向扶苏的暗器角度完全重合。他反手甩出的磁石棋子撞飞第四根银针,棋子嵌入北斗星图的瞬间,整面书架的阴影突然扭曲成狼首形状——正是蓟城槐树下成蟜私铸兵械的暗记。
";你们永远......找不到......";老者喷血的嘴角突然诡异地扬起,残缺的左手猛地拍向地面。蒙毅靴底磁石感应到地砖下的青铜机关,腾空跃起的瞬间,九支弩箭破地而出,箭簇上的孔雀纹正与九鼎凹槽纹路严丝合缝——那是芈昭临死前熔入的最后一件首饰。
蒙毅足尖点中空中飘落的竹简残片,鹞子翻身避开毒箭。落地时袖中铜链已缠住老者脖颈,链节摩擦声让他想起骊山皇陵的机关齿轮:";北斗指昆仑?";他猛地收紧锁链,盯着对方瞳孔里晃动的星图倒影,";那夜在芈昭妆奁暗格闻到楚香时,我就该想到是你。";
老者充血的瞳孔突然放大,蒙毅的匕首已挑开其左手掌纹。常年调试火器的灼痕间,墨家机关暗语正与磁石棋子的震颤频率共鸣。当玉屑中的血珠映出紫微星位时,蒙毅突然松手后撤——尸体栽倒震起的灰浪中,三枚青铜箭簇正与他怀中残片完美契合,锯齿边缘的";昭二十三";编号与成蟜叛乱军械如出一辙。
窗外梆子声穿透重重书架,蒙毅吹灭烛火的动作带起的气流,让梁间蛛网上的孔雀羽轻颤。月光切在铜箔星图上时,他耳后汗毛突然竖起——磁石棋子自动吸附到";玉脉通紫微";方位发出的嗡鸣,竟与那夜九鼎共鸣时的震颤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蒙毅突然冷笑,指尖抚过星图边缘的孔雀金粉。这些熔进九鼎的纹路此刻正在他脑海中旋转重组,当西北角的磁石棋子突然迸发蓝光时,他终于看清血珠中隐藏的狼头图腾——与黑冰台密档中匈奴萨满的祭纹完全一致,却比赵清漪坠城那日拓印的图腾多出三道爪痕。
尸体的手指在月光偏移时突然抽搐,蒙毅靴尖踢起的竹简残片精准钉住其腕脉。当《山海经》卷轴中的蠹虫惊醒逃窜时,他已然瞥见发丝间的青铜碎屑——咸阳宫特制箭簇的锯齿,正与射入黑冰台的冷箭残片严丝合缝,断裂处的荧光藻残留恰是云梦泽毒瘴的解药成分。
";相里勤的机关,燕丹的毒,项燕的弩。";蒙毅将铜箔收入贴身皮囊时,指尖抚过领口暗绣的玄鸟纹,";再加上匈奴的星图......";他忽然对着虚空轻笑,";你们倒是比合纵联军更齐心。";笑声里裹着冰碴,靴底碾碎门槛时带起的尘埃在月光里凝成北斗形状。
夜风穿堂卷起染血的帛书,蒙毅踏出门槛时突然回身甩出袖箭。淬毒的寒芒钉入房梁阴影处,凄厉的鸦鸣声中,半片带血的孔雀羽飘然落地。他碾碎羽毛时感受到的金粉震颤,恰与怀中磁石棋子的共鸣频率完全同步——正如那夜赵清漪耳坠吸附九鼎时的嗡鸣。
蜂蜡封存竹筒的瞬间,蒙毅望向宫墙外的眼神突然凝滞——北斗七星倒映在蜡泪中的形状,正与铜箔星图在血珠中的投影完美重叠。当最后一丝热气凝成紫微星纹时,他握紧竹筒的指节发出爆响,鹿皮靴踏碎的月光里,无数蛛丝正在无声震颤,每一根都指向西方且末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