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兰溪的脑子盘旋着一段对话:
“申主管,需要您提供一个海外私人账户,我把10%的费用提前打给您。”
这个建议是未央贸易的董事赵和提出来的,而且为表明诚意,下午专门又跑了一趟,带着相熟的银行经理给她一条龙服务,现场开了新加坡账户。
那10%的费用,是提前到位的,昨天下午3点就到了她的账户。
但是,怎么会又来500万呢?
“将军,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申兰溪焦急地说道,“这个数额是真实的吗?”
小野面无表情地打开记录本,拿出两张凭证,道:“不准确。准确的数字是550万,在昨天下午,未央贸易转账50万到这个账户,已经成功入账了!”
悬着的心可以死了,这该死的赵和,他是故意坑害自己吗?损人不利己,他图啥?
“申小姐,我在等。”松岛冷冷地说道,目光毫无温度。
这500万要是没了,申兰溪死不足惜,他自己能不能坐的住这个位子都是问题。
申兰溪抿了抿嘴唇,额头凉飕飕的,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的命运完全操之于松岛的手中。
于是,她一五一十地把账户怎么开的,目的是什么等等,都说了出来。
“50万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更关心那500万,它们去哪儿了?”
“您什么意思?难道说,这笔钱不翼而飞了?不,我的意思是这笔钱就不该在我账户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它去了,然后又走了?”
申兰溪彻底麻了,如果钱还在账上,松岛首先做的肯定不是质问自己,而是立即锁账户,把钱转回来。
虽然费点功夫,但是肯定能做到。他在这儿耐着性子跟自己说话,只有一个原因,那笔要命的钱消失了!
“是的,它曾经去了你那里,现在不在了,所以,我请问你,它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松岛已经语气不善,杀气腾腾眼看就要发飙;外面也是乱成了一团。
从外部观感看,军需款的实际流向出现问题,申兰溪作为直接负责人,肯定要担责。
尤其是这笔钱转去了她的私人账户,已经实锤了。她现在都不是被怀疑,而是确定的操盘者!
但是,大家什么都不敢说,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花样?没准是分赃不均,黑吃黑呢?
林瑶和一些财务部同僚都默默离开了。
魏若来则根本没有靠近财务部,他站在三楼茶水间门口,俯视着楼下的乱象,眼神平静如水,如同看一场戏。
当他的眼神有意无意间跟林瑶对上时,他朝对方刻意眨了眨眼睛,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林瑶立即上楼去了茶水间,顺利地找到了一个新的薄荷茶袋。
与之前不同的是,一个金色标签贴在了茶袋。金色标签!
林瑶紧紧攥着茶袋,回到办公室,果然在桌子发现了一个多出来的档案袋。
“渣打银行送过来的,说是给申主管的请柬。”行政小妹随口说了一句。
“奥。”林瑶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恐怕没心情参加这些活动了。”
“是啊是啊,她还是先顾着自己吧。”行政小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拖把,往外面走去。
林瑶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回到座位上,拆开档案袋上的封条。
那个封条上同样贴了一个金色标签,贴在里侧,不刻意找,根本看不见。
证件、介绍信和一卷现金露了出来。
林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魏顾问的意思是让她立即离开交易所。
林瑶思忖了一会儿,把所有东西装入自己的皮包,去助理主管那里请假,理由就是拔智齿喽。
她确实约了牙医,只不过时间是一周之后,并非明天。
令人意外的是,松岛并没有马上处理申兰溪,也没有把她交给特高课,依然保留了她的职位。
只不过她被软禁起来,手头的全部业务都交由小野来进行彻底核查。
他还不至于狗急跳墙,因为经由未央贸易洗白的资金,90%是他夹带的私货贸易。
失踪的资金与军需无关,也没有染指军费,这块损失的是他个人以及背后支持者的利益。
他早晚会追回来,无需乱了阵脚,反而引起有心人的揣测。
除了未央贸易之外,东洋联和进德号都运转正常,资金与货物正在途中,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小野很快结束了核查,结论是未央贸易的董事赵和有很大嫌疑。
另外就是,申兰溪在选择第三家供应商的时候,有个情节值得注意:
魏顾问推荐了另外两家,但是被申兰溪否决了,她直接选择了未央贸易。
据她承认,自己根本不了解未央贸易,只不过就是想跟魏顾问对着干,不想选他推荐的,这才让未央贸易中标的。
还有一个疑问,以未央贸易的资质,入围是很困难的,它是怎么进来的?这个连申兰溪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当时准备捞一笔,才提出了“短名单”的方案,选择一批合作伙伴,挨个项目轮着上。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拉低了准入门槛,让未央贸易趁虚而入。
“这么说,它就是单纯的骗子公司?胆大包天地骗到日军头上?”
松岛呵呵哂笑道,“我不信世间有这样不要命的骗子。”
“你呀,还得跟早川君多学习一下,论阴谋诡计,你还差火候。”松岛无奈地叹息道。
第二天,松岛下令对项目款项重新审计,并把申兰溪调离财务部“暂做反省”。
松岛此举相当于废了申兰溪的前程,目前由小野以总务部主管身份代管财务。
这等于正式宣告了他与申兰溪切割,对她再无信任可言。
至于未央贸易,松岛一边安排宪兵抓捕赵和,一边对外粉饰为“供应商渎职”。
未央贸易早已人去楼空,这家原来就是皮包公司,套壳子的。
所有业绩都是一家叫做“程未央商业”的,名字极为相似,审核的时候估计让他混水摸鱼了。
申兰溪详细交代了供应商的筛选过程,确实是她一人经手,没有其他人参与。
只能是她玩忽职守,大意了,让一个西贝货混了进来。
林瑶也被喊去对峙,毕竟她负责做了那个“供应商名录”。
林瑶一共耗时不到60分钟,临近开标时间了,每家都是厚厚一沓资料,她连看都来不及看,哪里有时间造假?
况且,申兰溪也说,她当着林瑶面儿拆资料的时候,封条都是好的。
那时候,未央贸易的资料就已经在里面了啊!
“听来听去,越抹越黑,这个责任明显只是你一个人的,甩不掉锅的。”松岛冷淡地说道。
申兰溪这个人,他算看清楚了,表面上高姿态,贪心得很,刚上位办第一件案子,就敢吃回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办砸了!
松岛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但是手下踩着自己的脸面自主贪污,属实忍不了。
为了贪点利益,把整个锅都砸了,让所有人跟着一起吃瓜落,这叫什么?既坏又蠢!
申兰溪这还不算背叛吗?这人不能留了。但是她知晓自己的计划,所以鲨她,还得隐蔽些。
松岛以为,“畏罪自鲨”是申兰溪最好的结局,祸是她闯的,由她来了结。这是应有之义。
松岛也不指望她能说清楚钱去了哪里,这个蠢货被人家涮了,还不自知,死了都是个糊涂鬼。
自己当初怎么选人,真是瞎了眼!她跟魏若来,那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