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值时,连钰在翰林院门口刚走下马车,竟难得的遇见了许观。
“子瞻兄!”
连钰刚看到许观时,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因为许观平日里上值总是异常积极的,是以,每次未至卯时,许观便已经端坐在自己的桌前了,
而连钰总是在卯时中才会出现在翰林院门口,也因此,自从开始在翰林院上值,连钰就没有在翰林院门口遇到过许观。
她反应过来翰林院门口站着的人是许观时,先是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看时辰,才正常的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笑着走到前面,促狭调侃道,
“我还道是我今日出门早了。”
“非也,只是有事想与瑞山说。”
许观待连钰走近,亦是微笑着向前两步,与她一起走近翰林院的大门,
“哦?可是好事?坏事我可不听。”
连钰这几日心情都很好,说话时调皮劲也随着上来,许观听连钰这话,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他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
“自然是好事,纵是坏事,遇到了你连三元,也会变成好事。”
“子瞻兄,怎么连你也来调侃我。”
连钰笑着反驳了一下许观,许观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道,
“文正寄了信回来,还有一些礼物,明日是例行休沐,若瑞山你时间放便的话,我想明日将礼物和信一并给你送过去。”
“文正寄了礼物?怪不得今日我起床开始,左眼皮便不时的跳,原来是有礼物送上门,极好极好。”
连钰手上折扇一合,往自己的左手一拍,笑容更加灿烂,
“子瞻兄明日何时过来?我叫家里备上果品,恭候子瞻兄大驾光临~”
“明日辰时可好?你若有回信,我到时候一并带回去,信使会在户部等两日,到时候一块交给信使,给文正送过去。”
许观略微思索一下,想了个不算太早的时间,等着连钰最终的回复,
“好,没有问题。”
连钰听后,十分爽快的应下了这个时间,二人又边走边继续说了一会儿话,到了路口,才分开走向不同的值事房。
翌日休沐,连钰与往常休沐日一样,寅时舞剑,卯时早膳,窝在书房看了一会书,便着人去宅子门口等着许观的马车。
刚到辰时,管家便引着许观主仆来到了正厅,连钰已然早半盏茶的时间在正厅等候着了,
“子瞻兄,随意坐,”
连钰亲自给许观斟好茶,推到许观面前,一边示意管家,快点将吩咐好的甜点端上来,
“多谢瑞山。”
许观应声坐下,向身侧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随从便走上前,将一直捧在手里的精致木盒放到桌上,许观边将木盒推向连钰边说道,
“这是文正寄给你的,他在信里特意嘱咐我,这个刻着云间闲鹤的木盒是给你的,剩下的让我们自己随便分…”
连钰听出许观语气中对林砚的无奈笑意,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文正一向磊落,礼物既让子瞻兄帮忙送到,里面必不会有什么不可示人之物,子瞻兄与我一起打开查看,又有何妨?”
许观正有此意,他起身将椅子往连钰坐的方向移动了一些,重新坐下,等着连钰开箱。
连钰对此不置可否,她淡笑着打开木香,最上方赫然躺着一只信封,恰恰挡住下面的物品,连钰伸手拿起上面的信封,下面的两个罐子和三个香盒才露出来,
“啧啧啧,文正这家伙,我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全然比不上与你相交半年的情意深重啊,这每一样竟都比我的要多一份。”
许观看到盒子里的物品后,摇着头煞有介事的感叹,逗笑了连钰,
“哦?文正这可不厚道,子瞻兄待文正回来京城时,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才是。”
许观听闻连钰的调侃,也跟着一起笑出了声。
不多时,青月端着两碗冰雪冷元子过来,连钰忙叫许观先吃上两口,杀杀一路过来,身上聚集的暑气,许观也觉得端靠桌上的凉茶解不了体内的暑气,从善如流的拿起汤匙,慢慢吃起了碗内的元子,
连钰在日头升起之后便没有再在外面行动过,是以,并不着急吃甜点,她拿起桌上的信,开始读起来,刚看了几行,便忍不住掩着嘴笑起来:
瑞山吾之亲兄亲启,
日前愚弟已随太子殿下至朔州之地,此地名品花心糖,香甜不腻,食后回甘,听闻此糖品食之可祛除寒气,体魄强健,此间人甚是喜爱,特送与贤兄品鉴;
另在此地看到雪中春信,此香虽不罕见,但朔地梅蕊可能与他地有所差异,是以其香也略有不同,一起送与瑞山贤兄赏玩。
愚弟一路北行,山川风物俱是与南地相去甚远,星锤平野,落日垂江,俱是新鲜见闻,甚享受之。
惟丛中飞虫与林间蛇蚁,其凶悍与吾往日所见不同,使团众人苦之久矣,
幸有贤兄临行所赠神药,管他蛇虫鼠蚁,俱不曾靠近愚弟,但如今神药俱被太子殿下寻去,
今写信厚颜与贤兄再讨两瓶,以支撑愚弟剩余路程中不会败于虫辈,感之念之谢之。
愚弟文正敬上。
“文正是不是在朔州被蚊虫咬糊涂了?”
连钰强行止住笑意,与许观说道,
“为何?”
许观不明所以,
“他一封信里连唤我五次贤兄,通篇上下都在跟我求药,哈哈哈哈,青月,你去舅舅那边再讨几瓶十香膏来。”
青月应声出去,许观终于明白连钰的意思,
“他比瑞山你整整大出两年岁月,“哥哥”二字倒是叫的顺口,待他回来你可要让他亲口唤你一声才好。
不过,文正游学的时候也是不曾踏足过北方,一时不能适应,也在所难免,确实是苦了他了。”
“自离京之日算起,现在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而使团队伍已经到了朔州,”
连钰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指掐了掐,才继续说道,
“再过五日,他们应能到镇云府,那里可以说是北境所有州府中最大的了,也是他们在边疆唯一能感受一番民间繁华的地方,
再往北不只气候严酷,路途也更加艰难,而镇云府距离北境足有五日车程,而且既是去边境犒赏三军,定还会在那里停留几日,看来文正这一趟确实会吃不少苦。”
此时,许观身上的暑气已经去的差不多,他放下手中勺子,问向连钰,
“可要给文正写信?”
“本来不写的,但是他连礼物都给我独一份,我若不写一封回信给他,恐怕我这个信里的“贤兄”,等他回来时,就变成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了。子瞻兄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连钰说完,拿着林砚的信,便往书房走去。
许观目送连钰离开正厅,拿过桌上的茶壶,重新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慢的呷着,放空了思想。
青月不知何时出去了,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小食盒,许观拿着手里的茶盏,就那样看着青月走了进来,
“许大人,这是我家公子临出去时,吩咐送来的酥果,公子说她可能要一刻钟左右才能回来,如此怠慢了大人不好,请大人吃着酥果,消磨一下时间。”
青月说完,低身行了一礼,边往厅外走去,许观终于收回神思,他放下手中茶盏,提高声音,对着走到门口的青月的背影道了声谢,
青月未曾转身,径直走到院中去了。许观回过头,看到桌上新放下的两碟小点心,红色一盘,黄色一盘,顶部均是花瓣造型,花心处露出一点馅料,使点心看着十分香糯,
他马上手随心动,拿起碟中点心,品尝起来。
青月说的时间很准,大约一刻钟左右,连钰拿着一个不一样的信封回到了正厅,她看到桌上点心都消耗了大半,很是高兴,
“看来青月做得酥果很合子瞻兄的胃口,回去的时候,我再让人给子瞻兄带一些回去。”
“哈哈,这些酥果甜而不腻,外酥里糯,连馅料都很赏心悦目,确实是很美味的糕点,瑞山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连钰笑笑,将手中的信递给许观,
“承蒙子瞻兄不嫌弃。这是回信,劳烦子瞻兄帮忙安排了。”
“你放心,下午我会将回信一起送过去。”
许观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又张了张嘴,似是还有话说,但是反复几次,他都没有将话说出来,连钰看出他的犹豫,也知许观今日到这里的真正来意。
她内心并不希望许观问这件事,但是想到平日里许观也并没有将她当做外人对待,他夫人做了什么好吃的糕点也总是与自己分享,她又觉得这样让许观单方面的担忧,不够地道。
而且,自己与钟白近日的相处时的古怪气氛,对许观来说,就是两面不好做人,是以,连钰在许观三番四次张口却未说出话后,主动铺上了自己的台阶,
“子瞻兄今天来找我,送信和礼物不是主要目的吧,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子瞻兄不必顾虑,尽管说便是。”
许观见连钰自己开了头,也不纠结自己开口到底合不合适了,
“抱歉,瑞山,非我一定要打探你的私事。只是,最近少渊和你之间疏远的气氛,让我不得不注意。
要说,你们二人平日里最是熟稔,年岁相仿,性格上比之我和文正,也是有更多的共鸣,你们之间可是出了什么事,让你们生了误会,出了嫌隙?”
连钰知道许观今日来自己家里,就是想知道钟白和她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听到许观这么直白的问出来,连钰一时之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其实,我们之间并不是什么误会,只是在一些事的处理方法上,有了些分歧,他不能认同我,我也说服不了他,这件事短时间内该如何处理,我还没想清楚,倒是惹得子瞻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实在是抱歉了。”
连钰思考了一会儿,模模糊糊的将二人之间的嫌隙,简单做了个描述,
她并不能跟许观描述的太清楚,但是仔细追究她的话,其实自己也并没有说谎,所以,她看向许观的眼神也十分的坦荡,
“当时我和少渊虽然都在气头上,但是起争执的原因确是不能妥协的,我现在还是觉得…”
连钰看着许观有些疑惑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劝诱道,
“子瞻兄不必担忧,此事我们会找时间再沟通的,现在我们都需要些时间,还请子瞻兄包容愚弟的不懂事。”
“也罢,我也是糊涂了,你和少渊都是明理之人,能有这样的争端,必然是不好说于他人的问题。
你们的事,我就不多问了,但是你们二人与我来说都是重要的友人,我还是希望大家若有嫌隙,能够早点说清楚,不要一直托着才好。”
“自然,我也是十分珍视和子瞻兄你们之间的友谊。”
“如此甚好,我就不在你这里打扰了,我出来前,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回去用午膳,她早几日就在为今日的午膳做准备了,”
许观站起身往外走,他说起自己的妻子话中尽是宠溺,连钰也笑着跟了出来,她接过青月刚拿过来的一个新的食盒,递给许观道,
“这是刚才新装好的点心,也拿回去给嫂子品尝品尝,”
“多谢瑞山。”
许观接过食盒,坐上马车,挥手与连钰作别,连钰等许观的马车驱动,才转身往府内走去。
下午,许观带着一只木盒,乘车去了钟白的府上,钟白似是早知道许观会来,早派人在门口候着,许观一来,家丁便将人引到了书房,钟白很神秘的关了门窗,并着钟成看好院内,自己与许观在书房密谈,直至太阳落山,许观才从钟府离开,他与钟白二人在书房谈了什么,除了当事人之外,再无人知晓。
许观出钟府的门之后,将一个盒子并三封信交给自己的随从,嘱咐他将信送到户部信使手里,才堪堪往家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