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职留任”的圣旨过来宣的时候,连钰是有些无语的,
她之前想过,即使案件审结后,这其中也很有可能会有人被皇帝迁怒一下子,只是,这个名单这么幸运,竟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且......革职留任?
连钰的设想中,皇帝撒气一般也都是被罚闭门思过,或者直接打她几下板子让自己吃个教训,
这些都是皇帝常见的发泄怒气的手段,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直接摘了她的官帽,脱了她的官袍,还强行留下她在原位继续做事…...
愤懑归愤懑,谁叫她之前拿着这个案子算计皇家呢?
连钰恭敬地接旨谢恩,并给来宣旨的白胜一个装了两片金叶子的荷包,
白胜有心想安慰连钰几句,只是身后跟来的禁卫军都是师傅派来的,
他最终也只是同情的看了连钰一眼,无奈的离开了。
“连大人,下官在洪波酒楼定了酒宴,不知大人是否愿意与下官同去?”
下值的时候,同个值事房的花罗突然大声提出邀请,本来连钰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是今天这样的坏心情,她觉得还是适合喝两杯的,只要不多喝就好,
“员外郎申请邀请,连某自然要同去,不知还邀请了哪位同僚一同前往?”
“这几日下官与大人一同做事,邀请大人的本意,是想与大人多做些了解,是以未曾邀请其他同僚,”
连钰一听,有些欢喜,她还真的有些担心,若是人员太多,自己会不会失态,
“此举正和连某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与花大人多交流一番,只是连某酒量一向不济,还请员外郎不要嫌弃。”
“下官酒量也不好,且这酒水本就是陪衬之物,过饮不适合我们刑司人员,”
连钰在酒量上提前打好招呼,她也听出花罗对酒水并不热衷,因而更加放心,与他一前一后走出了刑部衙门。
“瑞山,喝酒去!”
连钰二人刚刚走出刑部大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那靠在车壁上扇着折扇的人,不是钟白是谁?
严格说来,连钰与钟白这老友也好几日未曾见过了,此时碰见,熟悉的亲切感也随之升起,
“少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今日穿的这般风流倜傥,该是去见心上人才对。”
钟白面上一红,眼眸一动,发现连钰身后还有一人,又马上调整出一副严肃的嘴脸,
“这还没喝酒呢,瑞山就醉了,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刑部员外郎花罗花大人,这位是钟白,他在翰林院任职”
“我叫花罗,钟编修幸会!”
“钟白,幸会!我来接瑞山喝酒去,就不耽误花大人的时间了,”
“钟编修误会了,花某已经与连大人约好共进晚膳,眼下就要过去了,倒是钟编修来的有些不巧了!”
连钰感觉二人之间莫名其妙的,似乎有股火药味,忙上去打圆场,
“少渊,我与花大人有约在先,明日休沐,不如明日你去找我吧,我们在家中摆酒,”
钟白十分满意,花罗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好,于是花罗辞过钟白,跟着连钰径直走向她的马车,
二人刚刚坐定,本以为已经回家的钟白竟也钻了进来,
“少渊的马车是故障了?”
“没有,只是我也没吃晚膳,想去蹭顿饭,花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额…”
如果说刚才跟花罗呛的钟白让连钰有些吃惊的话,
那么此时要去跟不熟悉的花罗蹭饭的钟白,已经让连钰有些合不上嘴巴了,
“少渊,我和花罗是因为…”
“好啊,本官不介意,听闻连大人和钟大人是至交好友,没想到花某竟有如此荣幸,能请首辅公子吃饭了,”
“……”
好吧,这两个人今天都不太正常,一会儿看着两人别喝多打起来就好了,
连钰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开始尝试着在两人中间找话题,
“子瞻兄的夫人有孕了,所以未曾过来,”
连钰还没有找到话题,钟白便先开口了,听到许观妻子怀孕的消息,连钰十分欣喜,
“真的?嫂夫人有孕了?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去给子瞻兄和嫂夫人选份礼物吧!”
“嗯,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连钰顾自开心,突然想起车内的花罗,忙与他介绍道,
“子瞻兄是许观大哥的字,也在翰林院任职,跟我们是同科进士,真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喜事了,”
“夫人有孕,确是喜事,要说应该将他也拽来一起吃这顿饭的,
不过作为丈夫,第一时间回家似乎对妻子来说更加重要,”
花罗似乎对于这件事十分熟悉,说起来头头是道,
“是这样的,下次见面,我可要好好恭喜子瞻兄一下,”
“你这般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妻子怀孕了呢,”
“哈哈哈,少渊开玩笑也有点度不是?我们二人之中,若说谁会先成亲生子,那个人必然是你啊,是吧,花大人?”
“连大人官职在下官之上,如此称呼,实在是…”
“花大人忘了今日下值前,连某手边多了什么?
现在的连某顶多就是个干活的白身而已,不只要称呼花大人,连少渊我也得唤一声官老爷大人才是正经,”
“那快唤一声官老爷大人来听听,”
“...”
人与人之间如果太熟了,就容易蹬鼻子上脸,不过这就是朋友简单乐趣嘛,
“钟大人稍后可需要小的伺候您酒菜?”
“这…”
钟白看着笑得一脸狡黠的连钰,捂了捂脸,
一旁看了整个过程的花罗也不禁大笑出声,末了,花罗感叹的说道,
“同一届进士里遇到同龄友人,真的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
“这话连某认同,
但连某同样也相信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同声自有应,同心有相知,无论时间早晚,既有相逢相交便是有缘,”
“连大人说得好,就冲连大人这句话,今晚我们每人必须饮够两杯酒水!”
连钰和钟白相视一笑,纷纷点头同意。
洪波酒楼二楼雅间,
仅仅两杯水酒后,
连钰看着眼前已经在说胡话的钟白,
和眼神清明,仿佛刚才喝的只是清水的花罗,
她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今日酒足饭饱,多谢花大人款待,连某先将少渊送回车上去,”
“花某和连大人一起扶钟大人下去吧,喝醉的人身体是一直往下坠的,若是摔倒了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便多谢了,
少渊,少渊?能站起来吗?”
“瑞山?嗯… 喝!再来一杯!”
钟白本是趴在桌子上的,随着他的话,垂在桌子下的一只手臂“嗖”的一下便举得老高,
连钰正好就着他这个姿势,驾着他的胳膊将他撑起来,
花罗则走到另一边架起他另一半身体,与连钰配合着往楼下去,
楼梯并不算陡,但是途中有好几次,钟白都差点带着连钰和花罗滚下楼梯,
好在青风和钟成二人中途上来了,他们分别从不同方向,在后面搭着手,合计四人生拖硬拽的,终于将钟白带出了酒楼,
钟成快速地将马车驾过来,再次与其他几人合力将钟白台上了马车,
“瑞…瑞山,明日我去找你,咱们再喝,再喝,”
“嗯嗯,好好好,明日再说啊,时间不早了,快些回去睡吧,”
“嗯嗯…嗯,好,我回去就睡,瑞山你…你路上要…要小心。”
“放心,我意识清醒着呢,何况还有青风在呢,钟成,快送他回去吧,”
马鞭响起,醉醺醺的钟白终于走了,连钰也和花罗道了别,
“改日连某再做东,到时你我二人再一起畅谈,”
“好,花某等着连大人的邀约,今日便先回了,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