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叨之间,正闻得外间哝哝人语,敕乐舐窗以窥,见一小鬼身飘似叶,蹊越穿行数重断垣,径直飘荡而来。
敕乐也是心头一紧,暗道:“这地方鬼怪应该不至才对啊,但偏偏来了个小鬼,似乎不受佛法管束?”
那小鬼转入舍院后,初见敕乐,也是猛得惊吓:“哈撒,咿呀!”
敕乐紧盯着它的动作,只见它蜷缩一旁,错愕良久,才舒展来身子来,只见它身穿青衣,手执幢幡,面貌也就弱冠之年。
“这么年轻也夭折了,可惜得紧呐!”敕乐暗呼。
正踽踽独行,它不住得打量着敕乐,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敕乐灼灼然相与之对视。这时,它口里“咿呀呀”言语。
敕乐也不懂它说什么,好在这小鬼无害己之心。
小鬼突然大胆上前来,围着敕乐身体不住的嗅气,它扯了扯敕乐的衣角,转身飘去。
它飘却数尺,回见敕乐还停留在原地,口中“咿呀呀”作语,似乎要敕乐跟上。
“你要我跟你走?”敕乐指了指它,又指向自己,疑惑道。
小鬼点头示意,又恍然想起什么,把手中的幢幡抛递给敕乐。
敕乐接过,此幢幡千曲把柄,上绣龙袍彩凤,用连环玉镶边,瑞霭飘扬,印有紫绶金章,护驾军千骑,扶舆两行。
尽显恢宏大气,有清净通灵,消除冤患之神效,怪不得这小鬼给人一种空灵之意,不像别的孤魂野鬼,满身怨念。
出得大路,俄闻履声细碎,有无穷恶鬼相继而出,具状恐怖。敕乐视之,骇然而却退。
只是这些鬼嗅了嗅,可幢幡气息强盛,掩盖了敕乐身上的人气,是以这些鬼尚未察觉到他的人气。
敕乐心里一喜:“这幢幡有遮挡气息之神效,让这些鬼误以为我也是同类!”
举目四望,发现这鬼是找什么东西,敕乐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赤发老鬼,多半是他用这些鬼喽啰来追寻自己。
好在自己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这个小鬼,并赠与了这个魂幡,他想了想,发现还有不妥之处,他摇身一变,变得面有饥色,血殷毛面,服饰直褂缀补之怪状。
绕过众鬼的穷追猛堵,敕乐终于跟那小鬼来到诡垣中,入眼尽是残缺的院墙。
枯骨匝地作堆,敕乐也是不明所以,为何这小鬼带自己来此,此地甚怖,敕乐媪惧,不敢随意走动。
那小鬼呓语,指着一处咿呀不停。
敕乐顺着它的指引,来到一处布衾床榻处,施术一引,布衾榻板尽数跌落在地,露出一个黑呦呦的洞口。
“咦?不知此处又是何人留有的暗道。”敕乐望着那黑呦呦的洞口,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有人到来。
那小鬼又咿呀作语,指了洞口,又指向敕乐。
“你是要我下去?”敕乐问及。
敕乐也不傻,他灵识探索,其内甚是森严壁垒,冤魂啼号,魂体遮蔽,而寒气也更盛,灵识不得上前。
看见敕乐愣愣的站着,小鬼急得抓耳挠腮,它欲上前,又似有惧色,焦心不已。
考虑了一下,敕乐也决定去瞧个究竟。
他置身跳入,才感其内艰难,里面游魂遍布,各自发出凄厉嘶吼,令人心神不顺畅。
这会儿,那小鬼也跳了下来,它招手,将那魂幡摄了去。
游魂一闻觉有生人造访,纷纷扑上来,欲将敕乐撕咬干净。
他连忙催动菩提子,抵御游魂的进攻。
敕乐神光照耀,临近的游魂纷纷如冰雪消融,其他游魂见状,惧怖,停滞不前。
“好在这菩提子对这携魂有一定的克制之力,不然,这可难办了。”敕乐心底感激金光寺僧众。
这时旌旗蔽空,却是那魂幡在小鬼手上迎风见长,上绣龙口如同活过来一样,张口一吸,将四处的游魂吸纳一空。
魂幡卷着敕乐和那小鬼,穿过魂海洪流,往地底更深处蔓去。
“符师……我的传人,你终于来了!”隐约中听到些声响,敕乐也不知道是否幻听。
他问小鬼:“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甚?”
小鬼咿呀咿呀,手势比划,敕乐也看得糊涂,不再问询。
而愈发靠近,敕乐手背灼热之感愈发强烈,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背,上面正是当初道符门的引祸之物。
那符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敕乐显些忘了,不知道这符印有何作用,当初被追杀,来不及查看,今儿不知为何有了异动。
魂幡的飞行速度很快,穿过重重幽幽,终于到达一处空旷之地。
空旷之地只垒上几个乱石,上头一张丹青符箓,等到敕乐进来时,它才大显灵光,漂浮在空。
其内传出神念:“我符门中人,你终于来了。”
“前辈是谁?晚辈并非什么符门中人……”敕乐摆摆手,当下把前情具实以告。
那符箓飘起,浮动不停,似乎听了敕乐言语,心情跌荡。
“也罢!你既然有幸得我门符箓传承,自然做得我符门弟子……”
“敢问前辈是何人,此处又是什么府邸?”
“唉!说来话长……
此地,不是府邸,而是一具尸体内部!”
此话一出,惊得敕乐目瞪口呆。
“此尸乃冥夜的尸体,冥夜,乃天生圣灵,暗熟玄阴之力,据传说,它掌握冥河,可控轮回死魂……”
“当年,冥夜尸身死亡沉寂,引得世人争纷,想夺冥夜天生造化,于是纷纷潜入,它那巨大的体格是一座无穷的宝库。
可当时众人倾尽全力也破不了其皮肤防御,众人感叹,这冥夜死后尚且如此强大,那击杀它的人,又是何等高度?”
“我们当时寻得空隙进入,发现里面赫然是一个世界,一个阴死生灵的道场。”
“那些阴魂自然是不欢迎我们这些外来人,它们常聚众在一起,吸食生人的精气,好在有几个道门对这阴死之魂有非常强的克制之力,才不至于沦落,而我符门便是其中之一。
进来之人,在其体内建造出了一座城池,用于谋生,可仍无济于事。最后众人死的死,道消的道消,只留下通灵宝物,维持着本身的意志。
有的人为了存活,也渐渐阴化,走炼尸道路,他们可控天下尸身,为他们卖力。
可其中弊端也大,终日不得见天光,所以冥夜体内,是他们最佳的修炼场所。”
“渐渐的,他们不再想着回归人世间,长留在了这里。”感慨之声传来,他深深的叹息,因为自己的同袍手足,也多有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