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幻海境相
北海的晨雾未散,沈墨立在船头望着远处翻涌的迷雾。三日前拾得的龟甲在掌心发烫,裂纹中渗出的金纹凝成箭头,直指西南方一片平静的海域。那里水面如镜,倒映着扭曲的云影,仿佛天与海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漩涡。
";师尊,水下有光!";
白术趴在船舷边,药篓里的银针突然齐齐指向海底。沈墨剑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的瞬间,镜面般的海面骤然裂开——九级青玉台阶自深渊升起,阶上生满血珊瑚,每簇珊瑚间都嵌着一枚带血的乳牙。
沈墨踏上第一级台阶,青玉突然泛起涟漪。珊瑚丛中钻出七条碧鳞小蛇,蛇身缠着金蚕丝,丝线尽头拴着块药王谷弟子令牌。白术的银针刚要刺向蛇头,令牌突然炸开,飞溅的木屑凝成陆昭的残影:";坎位退三步!";
第二级台阶应声塌陷,腐臭味扑面而来。塌陷处浮出尊青铜药炉,炉身刻着";天启九年,沈墨初炼";的字样——正是他当年炸炉时坠入海中的那尊!
炉盖突然掀开,滚出颗焦黑的丹药。丹药遇风即燃,青烟中浮现少年沈墨跪在丹房的情景:陆昭徒手抓起滚烫的炉渣,掌心血肉模糊,却将炼废的毒丹塞入自己口中。
";原来那时...你替我试了药...";沈墨剑气震碎幻象,药炉轰然炸裂。炉底露出条暗道,石壁上密布萤火虫大小的琉璃灯,灯芯裹着的竟是陆昭的指甲碎片!
白术用银针挑起一片指甲,琉璃灯忽然连成星图。沈墨的胎记微微发烫,金纹顺着剑身游走,在石壁上照出蜿蜒小字:【以血点灯,可见真相】。
指尖血珠坠入灯芯的刹那,整条暗道亮如白昼。尽头处浮着扇白玉门,门环竟是两枚玉扣——一枚刻着";沈";,一枚刻着";昭";,边缘还留着当年摔裂的痕迹。
沈墨刚触到玉扣,门内突然传来琵琶声。曲调正是陆昭常弹的《安魂引》,却夹杂着锁链拖地的声响。白术的银针刺入门缝,门扉洞开的瞬间,七具无面尸自阴影中扑出——每具尸身都穿着药王谷弟子服,心口插着半截桃木钉!
";师尊,钉上有字!";
白术旋身避开尸爪,桃木钉尾端赫然刻着沈墨的生辰八字。沈墨剑气横扫,斩断尸骸头颅的刹那,头颅竟化作药囊炸开——泼洒的毒粉在空中凝成卦象:【巽上艮下,渐】。
白玉门后传来玄微子的冷笑:";好徒孙,这渐卦便是你的命数——入此门者,永堕轮回!";
沈墨并指抹过剑锋,金纹血珠溅上门楣:";我的命数,何须他人来定?";
血珠渗入玉门的瞬间,门内景象骤变:百丈高的药柜林立如峰,每个抽屉都贴着沈墨的名字,柜顶悬着盏破碎的琉璃灯,灯下压着本泛黄的《试药录》。
沈墨拉开最近的抽屉,里面蜷缩着具巴掌大的傀儡,后颈胎记与他如出一辙。白术突然闷哼跪地,怀中银针盒炸开——三百银针飞向药柜,每根针尖都挑着张染血的药方。
";师尊...这些是陆师伯改过的方子...";
白术呕出血沫,指尖金纹与药柜共鸣。沈墨挥剑劈向柜顶琉璃灯,灯盏坠地的刹那,无数抽屉同时弹开——每具傀儡心口都连着一根金蚕丝,丝线汇聚成网,网中央缠着半块玉佩。
沈墨握住玉佩的瞬间,药柜轰然坍塌。烟尘散尽时,地面露出座白玉棋局——棋盘上落着七枚黑子,摆出北斗之形。陆昭的残影自棋盘中浮现,指尖白子轻点天枢位:";墨儿,该收官了。";
最后一子落定时,北海骤起飓风。沈墨回头望去,来时路已化作漫天星辉,唯有一盏琉璃灯浮在潮头,灯下系着的红绸上,新渗的血迹蜿蜒如字:【劫尽处,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