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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师乐安真的要走,谢靖面色涨红伸出手,急切地呼唤道:“等一下!等一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从长计议,端王妃切莫冲动!”

话音落下后,师乐安一行像是没听见一般。众人翻身上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谢靖等人。

见师乐安不理他,谢靖策马上前,勒马拦住了师乐安,口中求饶道:“出兵!我们出兵还不行吗?您若是真去雁门郡求援,往后我们定襄郡守军还怎么见人?”

谢靖只是从父王那边听说了端王在冀州搞得几位叔伯心中不快,想小小为难他们一下,并没想着和他们彻底交恶。

如果端王妃说的情况属实,而他却拒不出兵,此事传出去之后,他的脊梁骨都要被并州的老少爷们给戳断了!

师乐安唇角绷直,眼神质疑地看着谢靖:“世子所言可当真?”

谢靖举起了右手对天发誓道:“当真!千真万确,我现在就派人去云中郡一探究竟。若是情况属实,立刻增援云中城!”

见师乐安还是一脸不信的模样,他急得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不,我亲自去,我亲自带着人去确认还不行吗?”

*

窗外传来了有节奏的三声敲击声后,谢曦翻身下床,快步跑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一身夜行衣的葛敬臣舒了一口气,庆幸道:“下官总算等到端王爷离开您的寝室了,想着王爷可能要见我,于是特意赶来听从殿下吩咐。”

谢曦赞赏地看了一眼葛敬臣:“你速去联络城中的暗探,让金务恭增派人马前来围城。就说谢昭已经入了云中城,他只带了不到两千名部曲。我与他里应外合,这次一定能得偿所愿。”

葛敬臣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谢曦心头悬吊的巨石落下大半。只要葛敬臣能联系到城中的匈奴暗探,他相信,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谢昭这次出去的时间格外久,小半个时辰后,他才端着苦涩的汤药回来。见谢曦醒了,他微笑道:“我估计三哥快醒了,身体感觉如何了?”

摸着良心说,谢昭很好,好到谢曦都有些不忍心杀他。

可是皇权之争,素来不是和善就能免于一死的。

谢曦同样摆出了和煦的笑容:“好多了。昏沉之际,感觉到小六一直在床榻边守着,辛苦你了。”

谢昭温声细语:“自家兄弟,别说这话。三哥,这是止痛的药,趁热喝了吧。”

苦涩的中药入喉,谢曦的脸皱成一团。就在他左右环视试图寻找什么压一压苦味时,眼前出现了几根黑色的肉干。

谢昭的面容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的声音也柔和地像是催人睡去一样:“幽州的肉干,有些硬也有些咸,但是能压苦味。三哥试试。”

谢曦伸手取了一根肉干,嚼了嚼后给出了高度评价:“香,够味。”

谢昭将整包肉干都放在了谢曦手边,又折回到案桌边,慢悠悠点燃了一根熏香:“三哥喜欢的话,多吃些。”

寝室中烛影晃动,一时间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谢曦嚼肉干的声音。

烛光下,谢昭双手手背撑着下颚,清亮的目光隔了案桌看向了靠在椅子上没什么形象的谢曦身上。

案桌上的香散发着沁人的幽香,冲淡了空气中的污浊味道。

也许是谢昭的目光太专注,看得谢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曦正了正身体,“小六莫怪,三哥我吃东西素来没规矩。父皇也不知道骂我多少次了,可是改不掉了。”

谢昭扯着唇笑道:“三哥这样很好,看你吃东西,我觉得东西都变得美味起来了。你忘了吗?以前兄弟几人私下聚会时,我总喜欢坐在你的身侧。你总会给我夹各种好吃的,每一次我的碗都会被你夹的美味堆得满溢出来。”

想到了过去的事 ,谢曦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是啊,那时候的你小小的。偏偏学着大人的模样食不言寝不语,每次给你夹东西,你都会说一句‘多谢三哥’。一场宴会下来,感谢的话比吃进嘴里的还要多。”

谢昭笑容更加温柔:“是啊,都说天家无手足。可是年幼时候的我,真切地感受过父子之情,感受过手足之情。无论是阿兄,还是二哥,三哥,都曾经给与我真切的关爱。”

谢曦嚼肉干的速度慢了下来,能言善辩的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谢昭。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他只能垂下眼帘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连敷衍的话都不敢对谢昭说。

“三哥,皇位可能真是一件好东西。能让父子相残,能让兄弟反目,能打碎曾经那些真实的美好。”谢昭语速依然缓慢,可是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我想知道……”

谢曦咀嚼的动作更加缓慢了,他知道谢昭想要问什么。谢昭一定想问,他让郭青山传的有关先太子的消息是什么。

可是谢昭却说道:“我想知道,此时你的心中对我可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你同二哥特意为我布下的这个杀局,看着我带着人马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心中可有愧疚?”

谢曦的瞳孔惊惧地睁大,他手一抖,手中的肉干顺着衣摆滚到了地上,沾了一层灰。

因为惊愕,谢曦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你,你在说什么?三哥听不懂。”

谢昭微微一笑,眼神悲凉道:“郭青山到幽州传讯时,我心中就有所察觉。云中城作为去年回归大景的城池,并州守军对云中城的关注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匈奴人进犯,怎会无人察觉?”

“正如你说,并州守军变节,有人希望你死。可是三哥,你小看了并州守军。他们只会被蒙蔽,在家国大义面前,并州守军绝不含糊。”

“来云中城的路上,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太过巧合。每遇到一点不合常理的‘巧合’,都在摧毁我对你的期待,直至今夜,你让我不得不面对最阴冷最黑暗的事实。”

“我的二哥和三哥联手利用一座城,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将我从幽州调了出来。匈奴人想要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你想要我死。”

谢曦的眼神终于慌乱了起来:“小六,你,你说什么,三哥听不懂。”

谢昭摆摆手,有些疲惫道:“葛敬臣是我特意放进来的,我就想听一听你对他会下达怎样的命令。你可能不知道,他刚走出院子,就被部曲抓住了。”

“他不是个硬骨头,文臣玩心眼子,可是身体不够坚强。一根钉子下去,他什么都说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想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太难看了,你又是个爱美的人,我就不将他带到你面前来了。”

谢曦眼神挣扎,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嘲笑一声:“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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