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欢萍被刘忠儿死死拽着手,停不下来地往前跑,两人身后逐渐已经听不到刺客和侍卫交战的声音,只剩下密林里穿过树枝的沙沙声。
欢萍用力想要甩开刘忠儿,可是她的力气终究比不过刘忠儿一个男子。
“刘忠儿你做什么!放开我!”
刘忠儿停下来,向后张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他们刚才走的那条官道。
刘忠儿紧紧握住欢萍的手腕,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一会鼓起勇气道:“欢萍,别回去了,我们走吧。”
欢萍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刘忠儿,很快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离开娘娘的,我从四岁就到了她身边,这辈子都会一直跟着她,其余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管。”
欢萍说完后又大力地甩了下手臂,甩掉了刘忠儿的手。
“我知道你在宫中的处境艰难,你现在若走,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我一定要回去。”
欢萍说完后又看了刘忠儿一眼,眼眶有些微红,转身快步往回跑。
刘忠儿看着欢萍的背影,过了一会后微微垂下了头,再抬头时也提步跟上欢萍。
贺兰兰在左丘黎怀中悠悠睁开眼睛,第一眼便下意识望着孙凝雁躲藏方向的密林。
刚才发生的一切,孙凝雁举起刀对着她的模样,还有她扔下刀逃跑的场景,她脑中都还记得。
左丘黎喜出望外,“兰兰,你醒了!”
贺兰兰漠然地将目光转向左丘黎,然后用力动了动身子,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左右环顾一圈,贺兰兰问:“欢萍呢?”
左丘黎柔声对贺兰兰道:“你现在身体还虚,上马车休息一会,朕让何寿他们去找人,等收拾好现场后咱们继续去临海县。”
何寿从未听过左丘黎如此温柔软言的声音,在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身上有些鸡皮疙瘩起来。
贺兰兰微微点头,刚扶着马车想要站起来,人便已经被左丘黎打横抱起来,带着她一跃跳上马车。
将她轻轻放在车内后,左丘黎安抚了几句又飞身跳下去,转头跟着章将军一起去商讨刺客之事。
这次的行刺让他想到了秋狝狩猎时,皇家猎场中的那次行刺。
几乎是一样的路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袭击,直觉让左丘黎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有所关联,也许是同一个人在背后做的。
可是上次猎场上几个刺客自尽的太快了,这次活捉了三四个刺客,看章将军带走这几个人能不能审出些什么。
欢萍跑回官道上,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欢萍的心顿时悬起来。
她扑到御辇前,看到公主还好好躺在车里的一刻,心才终于放下来。
“公主,我回来了。”
贺兰兰看着欢萍满头大汗的模样问:“你刚才去哪了?”
欢萍没有隐瞒,诚实地说:“刚才刘忠儿想趁机带我走,我挣脱了他,又跑回来了,我不离开公主,这辈子生生死死都要和公主在一起。”
贺兰兰瞬间明白,只是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她耽误了欢萍。
队伍重新整装好后继续出发,晚上便在官邸驿站落脚,白天继续出发。
左丘黎这几日每天都随身带着药丸,不离贺兰兰寸步,小心观察她的状态,担心她会再突然病发。
一天之后的路上,贺兰兰在轿辇中再次出现了症状。
在贺兰兰刚开始觉得难受的时候,左丘黎便立刻将药丸送上去,贺兰兰就着他的手,自己咽下了药丸。
左丘黎收回手的时候,贺兰兰似乎觉得他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病时视觉产生的错觉。
左丘黎眼中似乎压抑着什么,一路隐而未发,只是沉默地照顾着贺兰兰。
从三天服药一次到两天服药一次,再到这次服药的间隔仅只有一日,贺兰兰也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加上左丘黎紧张的模样,她虽然不问,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晚上到了驿站,左丘黎安置好贺兰兰,将药丸交给何寿,独自一人到了张御医的屋子里。
一进屋左丘黎便抬起一脚将张御医踹翻在地上。
张御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赶紧起身跪好到左丘黎面前,他了解左丘黎的脾气,这样的火气他极少发作,若不是他还有用处,左丘黎会直接把他砍了,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他暴怒。
“这次服药只隔了一日,你究竟是怎么搞的!这药对贵妃的身子到底有多少损害,解药为什么还没有眉目!”
左丘黎又一脚,将跪好的张御医重新踹翻。
张御医趴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解释:“这药三日一服,本是没问题的,可是贵妃的身子底子太虚,也许是上次小产时便没有调养好……臣已经尽力了,在查阅古籍医方,再过几日,应当就会有眉目的。”
见左丘黎怒气丝毫未消,张御医又继续解释:“目前贵妃娘娘的情况,虽然发作时间间隔短了些,但只要按时服药,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臣这几日一定尽力,拼死也要把解药做出来。”
左丘黎冷哼一声,若非他身边知根知底的御医只有这一个,依着他的脾气,现在早就要见血了。
门砰的一声被踹倒,左丘黎的身影快步离开。
另一边房间,益安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整理着近来发生的事情和思路。
今日的刺客,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他已经八九不离十可以断定是刘居正和阿盟所为,上次在秋狝猎场,刘居正用的便是同样的招数。
孙凝雁坐在另一边床边,看着益安写字,心思却有些恍惚。
今日之事,她不确定当时贺兰兰有没有看清她,或者她当时有没有意识,若是被她记住了这件事……
毫无征兆的,益安突然从椅子上跌落下去,接着四肢开始忍不住痉挛抽搐,还握在手里的笔被都抖出墨汁,全都溅在了一身的白袍上。
益安想自己站起来,可接着来的却是散进四肢百骸的疼痛,如同坠入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