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益安冲到崖边的一刻左丘黎才反应过来,提步也要往前跑。
何寿看出左丘黎的意图,立刻跪到他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你是一国之君,不可以身犯险陛下!”
后面的大臣有一些此刻也齐齐跑上来,跪在左丘黎身前,挡成一道人墙,阻止左丘黎到崖边。
县令此刻更是跪在一角,瑟缩着不敢出一点声音。
欢萍满脸惊恐的眼泪,挣脱刘忠儿的拉扯,扑到崖边向下看,只剩下一波波卷起又落回的海浪,丝毫看不到公主和益安公子两人的一点影子。
“公主!公主!”欢萍对着崖壁下大喊,只有微微的回音传回来。
刘忠儿跟在欢萍身后冲到崖边,紧抓着她的一只手腕,生怕她也会一时冲动跳下去。
听到“公主”这个称呼,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惊,都偷偷观察左丘黎的反应。
欢萍此刻悲从心中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她只想跟着公主一起跳下去。
“公主!欢萍来找您!”
刘忠儿死死拽住欢萍,此刻顾不得许多,直接从后面抱住她,将她拖离崖边。
左丘黎双腿被何寿和其他大臣死命抱住,整个人钉在原地难以挪动。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跳起,冷冷地看向欢萍,“这里没有公主,只有朕的宁贵妃。”
刘忠儿扯着欢萍立刻跪下,连着对左丘黎叩头,“陛下,欢萍她只是护主心切,一时悲伤过度,失言说出了旧时称呼,请陛下不要同她计较。”
欢萍被刘忠儿扯着跪下,可是却没有和他一起叩头,反而梗着脖子抬起头,直视向左丘黎,眼神中的恨意明显。
如果不是这个人,公主现在依旧是尊贵无忧的宁国公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公主何至于被折磨地想要跳海自尽!
欢萍一手向内翻,去摸袖中藏着的刘忠儿送她贴身防身的一把小刀。
刘忠儿感受到欢萍手上的动作,立刻用力按住她那只手,这时候若是真的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性命必然不保。
左丘黎将目光从欢萍身上移开,咬着牙,眼中怒气升腾,用力抬起一脚将何寿踹飞。
“都在这抱着朕做什么!还不快下去救贵妃!”
何寿滚了一圈爬起来,“是,是!老奴这就去!”
左丘黎又一脚踹向一边的县令,“还不带路!”
县令也连滚带爬地起来,领着何寿,一起带上所有侍卫绕路到崖壁之下的海边。
左丘黎看向面前跪着的一排大臣,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他的心腹。
“都滚。”左丘黎压着怒气,从牙缝里冷冷挤出。
所有跪着的大臣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后,保持了沉默不动。
“你们都是知道朕性子的人,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须臾间,所有人向两边靠,中间留出一条大大的缝隙。
左丘黎一步步缓慢地走到崖边,低头向下看,海水已经涨起来,没过了崖壁的三分之一处,以这个崖壁的高度和下面海水的深度,跳下去是不会摔到石头上磕死的,只会被海水卷走,那就还有机会。
“所有人,不管侍卫、宫人还是朝臣,只要会水的人,现在都去下面找贵妃,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丘黎面朝海面,对着身后的人下令,语气活像一个陷入疯狂的巨兽。
兰兰,朕就真的这么不堪吗?你宁愿跳海寻思,都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
你说想来看海,要朕带你来海边,难道是早就预算好的吗?
益安,你才是最可恶的!不惜生死,想去做一对地下鸳鸯吗?朕不同意!兰兰不管生死,都是朕的人!
但朕的兰兰不会死!
左丘黎的胸膛剧烈起伏,望着下面的海面,眼中猩红。
眼看已经有不少宫人、侍卫陆续游到崖下的位置,水面上的人头起起伏伏,都是潜下去寻找贵妃的。
兰兰,朕不许你死,你不能有事。朕一定会再把你找回来,找回到朕的身边来。
一瞬后,左丘黎缓缓转身,对上欢萍直盯着他,充满恨意和怒气的眼神。
左丘黎两步到欢萍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必如此看着朕,朕一定会把贵妃找回来,你……”
左丘黎话未说完,刘忠儿立刻又叩头打断他的话。
“陛下,娘娘最看重的便是欢萍,平时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她的服侍,若是娘娘回来了找不到欢萍姑娘,一定不会轻易翻过的。”
左丘黎阴鸷的目光转向刘忠儿,这明显的回护之意,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你这荣华宫的主管,做的很好。”
左丘黎冷鸷的语气一出,刘忠儿后背顿时爬了一层冷汗。
“不关刘主管的事,陛下处置我就是。”欢萍坚定开口,眼眶微红。
左丘黎轻轻挑起欢萍下巴,语气笃定:“你想做忠仆?但朕的宁贵妃不会死,她会回来。”
公主不会死,还会回来,欢萍也希望是这样。
“刘忠儿,你把她带下去,不许让她寻短见,等贵妃回来以后,朕要把她还给贵妃。”
刘忠儿进抓着欢萍的一手,对左丘黎连连磕头谢恩。
左丘黎转身,身后的御辇还停在原处,所有的朝臣和宫人也都已经下去找人,只剩下如妃和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还愣愣站在原处,如妃脸上有泪痕,眼眶依旧微红。
如妃此刻仿佛被吓破了胆,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尤其是看到益安大人毫不犹豫地随着贵妃跳下去的那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表哥。
左丘黎走到如妃跟前,打量她一眼,冷冷道:“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马车上等着。”
如妃愣着不动也不做反应,她的宫女赶紧行礼应是,半搀半架地将她带回马车。
左丘黎找到方才何寿带人下去的路,向前走了两步,看到晕倒在路边的孙凝雁和正在给她做急救的御医。
御医看到左丘黎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行礼,对左丘黎解释道:“陛下,益大人的夫人刚才看到益大人跳下崖,受了惊吓,昏厥过去了,臣正在施针急救。”
左丘黎看了眼孙凝雁昏迷的模样,心思转了转,对御医淡淡道:“好生照顾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