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之城,言元城,已被银白色所覆盖。
不只是元域北方的诸多城池,就连北狄草原上,同样是白茫茫一片。
北方苦寒贫瘠之说,由来已久,并非空穴来风,一时兴起。
极北冰墙,便是如此高耸入云,寒气迫人,哪怕内功精湛之辈,也无法在其中生存多少时间。
换在以往,言元城还不至于有此大雪之相。
然则一场浩浩荡荡的大雪,令无数百姓叫苦不迭,不知所措。
天灾非是人祸,可以灭除祸端,斩除根源。
大量百姓为躲避暴雪,背井离乡,托庇于各城池下。
粮田庄稼近乎颗粒无收,为赈灾济民,言王不得不广开粮仓,兴动土木,着人修建临时避难所,为广大灾民遮风挡雨。
北部诸多城池动荡不休,北狄草原的情况同样相当恶劣。
北狄百族本就是游牧部落为主,更善于放牧,荒于耕种,许多粮食也要依靠与天元皇朝之间的商路往来方能够得以流通。
北方诸城池的吃紧,也令北狄部族叫苦不迭,不少本就野心勃勃之辈,更是生出了念想,欲要趁势作乱,取首领狄族而代之。
一时之间,天海关等临近草原的关隘防线更是剑拔弩张,战事吃紧。
镇北王紫云屏年事已高,也不得不披甲挂帅,带领一众将士再度奋战于边陲之地,力保边关不失。
生存危机的压迫,平日里主持大局的几个较大部族与九大宗师都难以服众,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灾情愈演愈烈。
整个北狄草原上,唯一能够做到一呼百应、说一不二的狄族族长,魔刀又杳无音讯,实在是叫人为之扼腕。
自灵源山一路北上,洛一缘也感觉到天气越来越冷,比之往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神脉有成,洛一缘的感知能力自然远超寻常玄修武者,冥冥之中已能觉察到,天穹之上,似乎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可怕力量,正在不断酝酿。
所谓的天象异变,很可能仅仅只是一盘开胃小菜而已。
真正的可怕的,说不准还在后头。
一路走来,眼见风雪渐盛,饿殍遍地,洛一缘的神情也更显肃穆,唯有心中哀叹而已。
在流民的对话中,对于当下时局,洛一缘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了解,知道紫倾言始终在不遗余力地救民扶危。
奈何受灾的程度实在太过夸张,再加上天元皇朝还有京师圣上一脉时不时地从中作梗,言王也是独木难支。
“快走吧,等逃到了言元城、弥元城、烈元城等,就能得到言王他老人家的庇护了!”
“是啊,快走,留在辛元城,注定死路一条,他娘亲的京师,他娘亲的紫倾风,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人!”
“救灾物资屁都没有,派下来的狗官还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这群家伙,早晚……”
蓑衣流民骂骂咧咧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同伴捂住了嘴巴,只能手舞足蹈地边走边晃动。
“命不要啦,直呼圣上的名号,被紫衣卫听到,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这癫子,就少说两句吧,等到了最近的烈元城,起码还有条活路。”
“言王爷他老人家最是慈悲爱民,一定会接济我们。”
同伴倒还算是知晓紫衣卫的恐怖,连忙好心提醒。
不说还好,一劝慰,那蓑衣流民更是来了脾气,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道,涨红了脸之余,发狠挣脱了同伴的束缚。
扯开大嗓门,他便怒骂道:“还圣上?屎下还差不多,紫倾风那狗杂种,只知道自己在天元城皇宫里头纵情声色,歌舞偏偏,我们不是人啊?”
“紫衣卫在哪,有本事就滚出来小爷我苟活三十有六,家人早已死绝,还怕你们满门抄斩不成?”
“你们这群狗杂种养的狗杂碎,越是维护狗杂种,越是欲盖弥彰!”
诸如此类的对话,洛一缘也听到了无数回,每每再度听到相似的内容,还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天元皇朝当今圣上紫倾风究竟是何等容貌,洛一缘还真未见过。
当天下共主能当成他这模样,纵观整个皇朝史籍之中,怕是也没几个能出其右。
“如此乱象,只怕与即将到来的大劫脱不开关系。”
“大劫未至,已致如斯田地,实在难以想象,一旦他日真的降临,玄元域会是怎样的惨剧。”
一念至此,洛一缘也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北方飞掠而去。
“吓,是我瞎眼了么?”
“刚刚是不是有人从边上消失了?”
“少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冷昏头了,这都能看错!”
“不可能的,那人一身……单衣?这么冷的天,难道我见鬼了不成?”
偶有路人刚巧留意到了洛一缘,只是乍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吓得更不敢再原地过多停留,跑起来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
飞速急奔的途中,洛一缘仍旧没忘提前动用传讯石,先给“阎罗天子”送去了亲切的问候。
传讯石的工艺并不算太过精湛,就算阴曹地府手上掌握着一支相对先进的技术部队,数年前改良出来的产品,依旧功能有限。
传讯石的那一头并没有什么动静,洛一缘也并不算太过意外。
尚未真正挑明阎罗天子的身份,洛一缘却知道,言王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只怕还来不及收到讯息。
未曾惊动任何人,洛一缘已悄然靠近言元城一带区域。
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其中,实在是易如反掌。
对于寻常江湖中人来说,千军万马实在是无可力敌,就算是真气自生之境的超一流高手,也无法面对人海战术,只能避之则吉。
看着整齐一划的士兵守卫在进出城池的各处要道,洛一缘还是异常认可地点了点头。
进出城的队伍都排得如长龙一般,这等关头,最是容易有奸细混入其中。
京师紫衣卫与王府紫衣卫之间的斗法,也在明里暗里地进行着,指不定那个商贩、老翁、小孩便是假扮的。
“嗯?为何城池当中玄修的气息,竟然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这么多?”
“莫非?”
真气向着城内探知过去,还未靠近王府,就有几道异常浑厚的气息反袭了过来。
一时之间,本就下着鹅毛大雪的言元城上空,更是狂风怒嚎不止,若鬼哭神嚎,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