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星星落下来了,好美。”奥利弗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洛班搭话道,“少爷,星星不会落下来的。”
“就是掉下来了,你看。”
巨手所指,三枚光点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而它们落下的方位,正是疯牛帮的老巢。第一枚流星率先爆裂,它如瞬间爆炸的气球,又如刹那间被击中的标靶圆盘,接着,在一团状如烟花般的烟雾中,它分裂出的残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陨落。在轰隆一声巨响后,火,随之而来。那一排排藏于山腰间的建筑顿时成了火焰的游乐园,它们像顽童一样雀跃胡闹、翻滚倒立。别墅烧起来了,铁皮房子烧起来了,训练场烧起来了,就连周围那些常年青翠的增材树木,也烧起来了。骇人的红色淹没了一切,高山好似披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衣,正婆娑起舞。
这哪里是流星?这分明是导弹!
另外两枚导弹紧跟着爆裂——一枚的目标是高山附近的海域;一枚的目标是山体与平原的交织地带。海水像石油一样被点燃。分裂的火苗如同活了一般,沿着山与山间的缝隙一路向上。
大海在燃烧,高山在燃烧,原野在燃烧,似乎那里的一切,都被火焰吞噬了进去。
“好漂亮,哈哈哈,好漂亮!”
奥利弗挥舞起双手,兴奋说道。口水四溅,滴落甲板,白烟乍起,酸臭来袭。
信徒们的呼喊声更盛,他们朝拜的动作也更加频繁。在他们眼里,面前的火似乎并不是导弹的产物,而是来自于他们那个全知全能的主。
“这是主降下的天罚,这是主命令我们与以往切割的信号!”
有人大喊,其他人跟着齐声呐喊。
洛班看得直心惊胆战。
他们以前并不是这样,他们以前正常许多。他们会打牌,会打架,会去山下找果子,还会聚在一起偷偷抱怨……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大多数人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们突然变得规矩了,他们突然变得冷漠了,他们突然没有自我意识了。他们会同进同出,集体行事,就好似一群生来只为服从的工蚁。吃饭、训练、睡觉、祷告,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他们就像被人抽出了灵魂一般。
远处,浓厚的烟尘已经升起,烈火则在高山中继续肆虐,宛如一颗巨大的蜡烛。
绝不能吃他们给的食物……洛班将手放进口袋,攥住那仅剩不多的几块压缩饼干,一块能顶一天……物资里还有……他看向武装悍马的后身,等到了新地方,我得想办法知道它们的下落……我不能变成白痴……我不能变成白痴……
“洛班,粮食,洛班,奥利弗饿了。”
那个死胖子又开始叫魂一样叫起他。不得已,洛班只好放下自己的心事,伺候起对方。
“来了,少爷。”
……
巨大的鼾声与咸湿的海风使他从睡梦中惊醒。天已亮,船只正行驶在海面上,周围也看不到陆地的影子,洛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是枕着粮食入睡的奥利弗。散落的米粒与甲板上的黑斑像泥点似的围绕了他一圈。洛班站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
信徒们也在休息。走下船尾,来到空旷的货仓之上,他看见了望塔上的痴呆兵士。再往前,则是向下的舱室。他走过去,扳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而且黑漆漆的,就像没人生活在里面似的。但比外面温暖。他关上门,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继续向前。
经过一条直通生活区的走廊后,他终于来到宿舍附近。这里亮着灯。墙上挂有时钟,上面标记着六点。他有点懵,六点?六点天就亮了?这可是秋天啊。可能坏了吧……他没继续多想,径直走进卫生间。可刚一进门,他就被蹲在墙角的疯牛给吓了一跳。
疯牛似乎在这里蹲了一宿,他的精神状态也十分不好,一双通红的眼睛陷在满是胡茬的脸上,右臂被绷带捆绑,额头也是,他左手架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而他的面前,则是成堆的烟蒂。
他怎么还受伤了?
疯牛抬头看向洛班。洛班从他的眼中品出了愤恨与悲伤。
“大……大……大哥……”洛班紧张地打起招呼,同时慢慢向后退去。他要是突然暴起……我就跑……他摸到门边。
疯牛用手掐灭香烟。零星的火花在他手中变成黑白的灰烬。
“撒尿?”他站起身,看向洛班。眼里全是警惕的神色。
洛班连忙摇头,“不……不撒尿……”
“拉屎?”
洛班又摇摇头,“不……不拉……”
“尿也不撒,屎也不拉,那你来做什么?”疯牛紧紧盯着他,并慢慢向他走来。
疯牛那双通红的眼睛宛如藏了一头猛兽。洛班被盯得心里直发毛,他紧贴着门,又向右挪了几步。他迅速确定了一眼门把手的位置,做出想要逃跑的姿态。
“来看着我的是不是?”杀意从疯牛的眼中闪现。
“不,不是……”洛班摸到了门把手。
但疯牛也摸到了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疯牛那虎熊般的身躯直接扑了过来,洛班差点心脏骤停。
“说,谁派你来的?是安妮薇还是奥利弗?”疯牛已经卡住洛班的脖子。洛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脖子处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似的,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但他还是依靠本能,拼命地摇了摇头。
“小子,不说实话,我他妈就直接掐死你!”疯牛在他耳边低语。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开始用力,洛班张大嘴巴,试图把浑浊的空气吸入口中,可半点也无。脑子陷入混沌,肺部开始燃烧,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呻吟。他的四肢开始反击,他听见它们的扑打声,可疯牛的肉体却像钢铁一样坚硬,他根本伤不到他半分。
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救了他。
疯牛松开他的脖子,然后捂住他的嘴巴,接着又将他拉到一边。沉重的呼吸声在他耳朵里响起,他不知那是自己的,还是疯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