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对不起小姐!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巧思自责地放下手,程青澜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看着铜镜中的巧思苦笑道:“无妨,你接着弄。”
“是。”
巧思正替程青澜梳妆,霓儿已走到门前敲了敲,不等程青澜应答便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她说:“姑娘的新衣已经做好了,换上衣服,王爷邀姑娘去湖心亭说话。”
她神情冷漠,看也不看程青澜一眼,巧思奇怪地偏着头问:“霓儿姐姐,你今日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霓儿冷冷地盯了她一眼,吓得巧思安慰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知道了,你放那吧。”程青澜冷淡回完,霓儿将衣服放到床边便走了。
“她今日是怎么了?冷冷冰冰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这丫头,还真是无忧无虑单纯得可爱。
也好,也是难得。程青澜笑着拍了拍巧思的手:“谁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巧思也不多想,将新衣拿起看了看,笑道:“这颜色倒是应景,像春日的桃花盛开一般。”
程青澜上次心情烦躁,布料也是随手摸了一个,此时看到自己选的竟是粉色暗纹的料子也怔了怔。好在王府选的裁缝手艺极好,将这料子做成了大袖衫襦,端庄中透着清秀活泼,倒不会觉得过于轻浮。
她心事重重,也没心情去纠结衣服的事了,毕竟是靳云止送给她的,只要能让他开心些,穿什么颜色都无所谓。
程青澜穿好衣服带着巧思去了湖心亭,刃影已在廊桥边守着了。
“请小姐一人过去。”
他抬手拦住了二人,程青澜点点头对巧思道:“你就在此处等着我。”
她走过廊桥,靳云止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程青澜看到他霎时红了脸——他身上穿的长袍,和自己是一块料子。
程青澜蝶睫微闪,埋着头走过去,福身行礼道:“王爷。”
靳云止笑着打量了她,夸道:“这衣服很适合你。”
程青澜尴尬地笑了笑,满含歉意道:“王爷,昨夜的事,我很抱歉。”
她说完后却久久没听到靳云止的回应,程青澜疑惑地看向他,发现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神情有些无奈和苦涩。
发现程青澜在看他,他收起了那份异样,又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对她道:“坐。”
程青澜坐到凳子上,靳云止将她面前的银杯盛满酒道:“陪本王喝一杯吧。”
错先在她,喝一杯也无可厚非,程青澜端起酒杯道:“那这杯就当给王爷致歉了。”话罢仰头干尽,靳云止却一动不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程青澜摸了摸脸,笑问:“王爷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靳云止眨了眨眼,有些无奈道:“我记得上次也是在这里,你陪本王喝了杯酒。那一杯酒你是求本王不要告诉你任何朝局之事喝的,这一杯你是希望得到本王原谅喝的。怎么,我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没有任何目的地喝一杯吗?”
“我……”程青澜一时羞赧,靳云止又给她倒了一杯,而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对她道:“这一杯,别说话。”
程青澜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喝完了这杯酒。
靳云止又给她斟了一杯,道:“说来也好笑,你千百般不愿卷入朝局,却知道了东郡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若是传出去,哪怕本王再想护你也护不住。”
“王爷放心,青澜知道轻重。”
“你也放心。”靳云止举起酒杯,“只要你嘴严,我必护你周全。”
三杯酒下肚,程青澜已有些昏昏沉沉的,靳云止也没继续给她斟酒,看着她脸上渐染红晕,说话时手撑着精致小巧的脸,但头还是像重重的莲蓬摇摇晃晃的。
“王爷,你累吗?”
“什么?”
程青澜捂着胸口道:“我啊,莫名其妙当了侯府的小姐,爹不疼没娘爱,还老遭人算计,拼了命地想赚钱给自己谋生路都觉得累得喘不过气了,你身上的担子那么重,你累么?”
他以为凭自己对她的了解,今日她见了自己应当是见缝插针地求原谅,做保证,却没想到她先问了自己累不累这个问题。
是啊,他累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们只是不停地告诉他,为了王府,为了东郡,为了死去的父王,他必须如何如何。
或许母后是知道的吧,但那也是个什么都埋在心里自己扛的人,她害怕自己一言一行都会动摇了他的军心,所以她比谁都严厉。
靳云止苦笑道:“有选择才会去考虑累不累的问题,没退路的人只会一直往前冲,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是生死大事。”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两下,程青澜缩着脖子打了个酒嗝,拍着他的肩膀道:“没关系!你放心,日后我离开侯府发了财,我去投资你们东郡!你们东郡不是山多么?那咱们就发展旅游业!那玩意儿来钱可快了,我让你们东郡成为最有钱的藩地!”
“投资?旅游业?那是什么?”靳云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胡话,看来自己是高估她的酒量了。
“赚钱的法子啊!我知道,陈国重文重农,偏偏轻商,觉得下贱的人才去做商人,都是屁话!”
靳云止往后仰着脖子,擦掉了脸上的口水沫子。
“只要有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我管其他人看不看得起我啊!你说这偏见多蠢。”
程青澜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酒杯被她重重地磕在桌上,她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狡黠地盯着靳云止道:“王爷,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不如我也给你交换一个我的秘密吧。”
“哦?”靳云止挑眉笑道,“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青澜目光迷离,没看到靳云止眼中转瞬即逝的精光,只听他淡淡的声音问:“你是谁?”
程青澜嘻嘻笑了两声,突然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全陈国,最有见识的女人。”
靳云止:……
程青澜见他失笑的样子,认定是不相信自己,赶紧挺直了腰板道:“真的!你知道吗,以前侯府的人总找我麻烦,以前的程青澜一遇到事就大吵大闹,侯府的人都以为她是没脑子的,但其实他们不知道,她可精了,故意做出这个样子,这样谁都不会怀疑她有心眼。”
“以前的程青澜?那现在的呢?”
程青澜低着头,像只狐狸一样嘿嘿笑了两声,捂着自己的胸口道:“现在的程青澜成长了。不去跟那些人争锋相对,我收买他们。我把大家都照顾得可好了,洛水居的下人们现在都知道,只要我好,他们就好,都把我护得紧紧的,就连以前最爱刁难我的朱管家,现在也帮着我。还交了一些朋友,像我大姐、三妹,哦!还有巧思,还有仙若居的何姨、小皮丘……”
靳云止打断了她数来宝式的人物介绍:“是,我知道你朋友多。”
程青澜好不容易听到靳云止夸他,又愁上心头,无力地趴在桌上又开始自我怀疑。
“朋友多又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跟个豆腐似的任人拿捏,碧瑶院的人就仗着自己权力大、靠山硬,几次置我于水火。”
“那有何难?你也可以找个靠山。”
“靠山?谁啊?我爹?哼,我要是没用,死了他都不可惜。”
“谁说你只能在侯府找靠山。”
“嗯?”程青澜偏着头看着他,瞪着眼睛露出满脸等待解惑的样子。
靳云止俯下身,在她耳边细语微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靠山,反正我们现在交换了秘密,是一条船上的人。”
程青澜闭着眼睛,就在靳云止以为她醉酒睡过去时,却听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好主意,现下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大的靠山了。”
话罢,她撑起身子笃定地看着靳云止:“我也不白靠你的,那就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当我的靠山,等以后我赚了钱帮你把东郡发扬光大。”
靳云止失笑。
以往他说这种调戏她的话,她不是暴跳如雷就是冷眼相待,没想到喝醉了酒竟是这般胡言乱语。
倒是可爱。
“行。”他含笑答道,“那咱们是不是互相做个保证什么的?”
“可以!拿纸和红印章来!我给你签字画押!”
“不用了,当下就有现成的。”
“啊?”
程青澜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见他骨骼分明的手掌绕过自己的侧脸,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下一秒,她的头被他覆在身后的力道带得往前一移,只见他的睫毛在自己眼中越来越清晰,如湖水般深沉的眸子缓缓闭上,然后,温润的嘴唇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程青澜觉得自己应该躲开,但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她迷蒙地盯着他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看他真挚地沉浸在这个吻里。
良久,他缓缓移开,看着她笑道:“这个,就算咱们盖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