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很丰盛。
热了小兰带来的包子,煮了半只鸡熬了汤,汤里加了干笋、野蘑菇和几根野芪野参,炒了一盘红辣椒和腊肉,再拌了一盘苦菊菜。
牦牛吩咐乔荞多热一壶酒,好让老三也跟着自己喝几杯。没有在炕上吃饭,饭桌摆在堂屋前的廊檐下,茶叶铺子的后门开着,若有人进店买茶,牦牛嘴里招呼着放下筷子去卖茶。
小兰吃几口菜看乔荞站在一旁低头啃着包子,叫她:“二娘快来坐下,你辛苦半天做饭,坐下消停吃吧。”
乔荞摆手推辞,欲要去厨房忙别的,牦牛刚滋完一盅酒,啪一下放下酒盅道:“还不快坐下!难道让我闺女喂你不成?”
他的脸浮着红光,以前在牛窝堡子的脸膛是黑紫的,在毛家梁镇生活了一阵子,脸色从黑紫转为红润,头发上抹了发油,光滑得苍蝇都要闪了脚,威严起来已有阔老爷的三分气概。
乔荞只好坐下,小兰给她的碗里夹来一个鸡腿,又舀了点鸡汤让她尝。
“二娘尝尝我养的鸡味道咋样?镇上卖的鸡听说是饲料喂的,哪能和咱们山里吃野菜喂包谷的鸡相比。”
小兰对乔荞和颜悦色,十分殷勤,牦牛看着眼前情景,心头像塞了一团干草。
干草一点就着,碍于薛家老三的薄面,他没有发火。
上次和小兰闹得不欢而散,牦牛多少有点后悔,他的这些儿女走的走死的死,剩下小红近在咫尺却成了疯子。
也只有小兰还明白些事理。
无论如何不能再和小兰两口子闹僵,有些事得慢慢商量。
当然,商量归商量,牦牛的性子容不得别人干涉自己,尤其是他决定要娶田秀英的事。
“咳咳——”牦牛滋完一盅酒干咳几声。
借着酒劲上头他得把有些话挑明。
今天小兰两口子不请自来,正所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牦牛得抓紧机会提出和乔荞离婚的事。
反正拖不下去了,这婆娘没有逃走的迹象,而他和田秀英已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有件事要给你们说一下,省得你们操闲心!”牦牛沉着气开了口,他从小兰对乔荞的异常亲昵中感觉到了什么。
“我要离婚——和你!”他朝乔荞指了一下。
“你是我娘花钱买来的,原是犏牛的媳妇,犏牛死了我娘看你没有个着落,也是担心牛仙宝没人抚养,所以把你指给了我。我和我娘是心善之人,当初看你可怜,才不得不把你留在我们牛家。现在仙宝死了,我也用不着再强留你!你不是日思夜想想要逃出去吗?我成全你——必须成全你,你和我不是结发夫妻,也没啥感情可谈,明天你跟我去乡政府把婚离了,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就这么定了!”
牦牛说完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小兰和老三愣住了,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被牦牛的话吓住了。
来毛家梁镇是为了阻止牦牛和田秀英的丑事,没想牦牛借机宣布要和乔荞离婚!
离婚的理由说得振振有词,听上去有理有据,但真正离婚的原因谁都清楚——只要他和乔荞前脚离了婚,后脚田秀英就接进了门。
见不得的人和见不得的事最终会摆在明面上,小兰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望了一眼乔荞。
乔荞啃着鸡腿,她的眼中平静如水,仿佛鸡腿的香味已让她忘记了整个世界的存在。
“爹,这怕不好,二娘在我们牛家也有些年份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仙宝没死多久,你刚搬到镇上便急着和她离婚,这让外人怎么看?人活一世,咱们得顾及名声和脸面!”
小兰情急之下表了态,牦牛丝毫没听进去半个字,他早看出来小兰心里揣着鬼胎。
不然怎么突然对乔荞好起来。
“名声和脸面能值几个钱?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也只是没毛处放光罢了,有本事到我面前来说,我的猎枪的枪管还是热乎的!”
牦牛的脸上浮起冷笑,他在等待乔荞说话,看这婆娘不动声色啃着鸡腿,无名怒火从牦牛的心底腾起。
小兰执拗起来:“爹这是何苦呢!都这把年纪了,难道真的色迷心窍娶一个不三不四的寡妇进咱们牛家的门!若是奶奶活着会答应吗?就算奶奶死了你这样花着她的钱做出这样的丑事,九泉之下她也死不瞑目啊!”
牦牛脸色大变。
自己的闺女竟敢揭他的老底,当面指责他色迷心窍不顾廉耻,还拿出牛氏来辖制自己,亏她是自己的种!
“滚——给我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老子想怎么样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没长进的东西,吃了几天饱饭撑得不知天高地厚,你想着我断了后绝了根好霸占我的钱和家产,没门儿!想都别想!以后不许你踏进这个家半步!”
牦牛吼着将酒盅掷到了墙上。
白瓷酒盅摔得粉碎,有一小片溅进了乔荞的饭里,她放下了手上的鸡腿,慢条斯理说道:
“不就是离婚吗?我答应你就是了。只是仙宝死后我身子弱,禁不起折腾也走不了多少路,我答应你——须得小兰生产之后,到那时,我扯了离婚证走人便是了,你不用急,也不用嫌我碍眼。没错,我是你娘买来的女人,如果我反悔去报案,你得替你娘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