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荞带着小兰去了毛家梁镇南边的山林。
没有走东边的路,是担心遇到那个拾破烂的老头子。
在树林里转悠了半天,捡了一些野蘑菇,她看看头顶的太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起竹篮对小兰说:“不知咋回事,我腰疼得厉害,早上忘了吃药,我怕挺不住了,还是回去的好。”
小兰一听忙接过乔荞手中的竹篮,说道:“二娘也真是的,腰疼就不要出来,躺炕上休息,家里还有我和老三呢,赶紧回家把药吃了。”
乔荞点头,二人从原路返回家中,走到茶叶店门前,她特意望了望里头。
老三正忙着给一个男人称茶叶,笑容满面的样子很是热情。
她走进茶叶店,问老三:“今天人多不多?不逢集没几个人。”
老三心怀喜悦和激动——田秀英的到来犹如一团火苗点燃了他的灵魂和躯体,胸腔里的烈火在熊熊燃烧,他憧憬着与田秀英再次相遇,期待着与田秀英的美梦成真......
“人不多,但卖了不少茶叶,都是贵的。”老三说着赶紧拿过账本让乔荞看。
她并不细看,嘴里夸赞着老三能干,眼睛往里面的柜台架子上扫了一眼。
有两包茶叶放在架子上,不用打开看她能猜出是半斤碧螺春和半斤铁观音。
那是她和田秀英说好的记物——只要有两包半斤的茶叶放在柜台架子上,证明田秀英来过,证明事情成了。
能不成吗?
田秀英是难得的人间尤物,对付薛家老三这样的山村野汉不过是手到擒来。
不用看那两包茶叶证明事情有了眉目,单从老三喜形于色的脸上乔荞已经有了答案。
老三担心着乔荞会问田秀英是否来过,等了半天见乔荞并未提及田秀英半字,她借着腰疼去自己房里休息,小兰已在厨房收拾晌午的饭菜,乔荞能从小兰切菜的响声中听出她内心的欢喜。
“就让你们高兴几天吧,好戏还在后面!”
乔荞心里暗骂,开始思考着如何将小兰打发回牛窝堡子。
晌午饭菜在堂屋的廊檐前摆开,老三拿起筷子时对乔荞说道:“婶子,过几天是我老丈人的头七祭日,按着村里的规矩我和小兰要置办些东西,别的不说,馍要小兰亲手蒸一笼,五色粮食要装一升,我想着送小兰回家准备一下,头七了我再把她接回来。”
乔荞一听正合自己心意,她正想着找个理由支开小兰,好让老三和田秀英方便相见。
刚要开口,听小兰说道:“来来回回也不嫌麻烦,说得好像家里没面似的,我在这里蒸一笼馍不就行了,五色粮食镇上买来便是,非得回牛窝堡子凑热闹。”
小兰不想回去,这几天才和乔荞走得亲近,她又怎么舍得回牛窝堡子去。
乔荞想了想开了口:“依我们那边的风俗头七还得祭祀一下祖宗,我腰疼不便动身,不如你们回去把这事都办了——也不是多劳累的事,去一下老坟烧个香磕个头就成。”
小兰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乔荞看一眼老三,又说:“茶叶店的生意也不能耽搁,明天早上还得去商行进点货,我看缺了好几种茶叶,虽说在镇北头,我一个人也扛不动,还得靠老三了。”
老三赶紧表态:“我下午送小兰回去,晚上能赶回来就赶回来,实在不行明天一早回来,你看这样行不行?”
乔荞说好,不看小兰是啥表情。明知她不愿意回去,但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回去呢?
这是乔荞的家,凡事她说了算!
太阳偏西,老三已催着小兰上路,两人出了门去镇子南边的路口等车,小兰拉着脸不停抱怨:
“就你能,数你聪明,啥头七不头七的?我爹都埋土里了,你操哪门子闲心!没看这几天二娘对我们的态度好了些吗?刚把她的心捂热你又憋不住气,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薛家老三蹲在路边抽烟默不出声,心里想着今晚能不能回来,能不能见到田秀英。他知道小兰不想回牛窝堡子,想在毛家梁镇继续巴结乔荞,想着有朝一日乔荞软了心肠分一大笔钱给他们......
老三的心思已不在钱上,脑子里全是田秀英的身影。
他瞅一眼土里土气的小兰,看她自从怀孕之后脸上长满雀斑,腰身粗得象水桶,要不是顾惜着她腹中的娃儿,老三都不想多看小兰一眼。
小兰是年轻,但哪能比得过风情万种的田秀英啊!
听着小兰废话不断,老三沉着气劝慰她:“我咋不明白你的心意?还不是为了讨她喜欢吗?你回去几天,帮着我爹娘把新打下的粮食磨上一袋子,再准备一些土豆蔬菜,到时我来接你把东西拉到她家,这才叫真心孝顺呢。”
小兰想想也是,她再不愿意还得听乔荞的安排,人家说了让她去祖坟上烧香磕头,还说了让老三明天早上去到商行给茶叶店进货。
这不明摆着拿老三和她当自己人看吗?
心思回转过来,又怕老三耽搁了茶叶店的事,小兰吩咐男人:
“天还早,一会儿有车了我自己回去,你忙你的,记得头七前晚上来接我,在她家比不得在咱自己家,好歹长点心眼,凡事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千万别偷懒耍滑,她比你和我要精明!”
老三连连点头,心头狂喜——不用回牛窝堡子,这不是老天成全他的心意吗?看来今晚就能见到田秀英了!
耐着性子送小兰上了一辆载人的小面包车。
看车子离去,老三急匆匆转身,回到家中看乔荞坐在茶叶店的后门上,靠着门框在看屋顶上飞来飞去的野鸽子。
“你咋回来了?”乔荞收回目光问老三,见他一个人回来,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三赶紧解释一番,说小兰让自己回来的。
乔荞笑了笑:“她一个人回去也行,到时记得去接她回来,我去屋里躺会儿,你在店里看着。”
老三在路上早想好了一通谎话,说道:“我刚回来时遇到了几个朋友,说好了今晚一起喝喝酒,晚饭在外面吃,明天一早回来,婶子记得天黑了锁好大门。”
乔荞说:“酒要少喝,别喝醉了忘了明早的正事。”
老三答应,看乔荞出了后门,赶紧将架子上的两包茶叶装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太阳落山。
老三收拾一下店里,先从店前门出去将两包茶叶藏在街边的一棵李子树上,再锁了前门从后门行至院中,将店铺钥匙交给乔荞,这才从院门出来,拿了李子树上的茶叶匆匆赶到镇子北头。
找了一家能理发能洗澡的地方,洗澡净身,理发剃须,将自己收拾得光洁齐整,又去了一家小饭馆吃了一大碗面条,吃饱喝足后溜达到街上,看灯火亮起,天渐渐黑了......
“西街和北街交叉口向左拐的巷子里的第三家,门口贴着一对门神。”
老三默念着田秀英留给他的地址,顺着北街往西街走,一支烟的功夫,到达一处交叉口,往左一拐进了一条小巷,没走几步,果然看到第三家的两扇木门上贴着一对门神。
巷子里很黑,田秀英没有再挂红灯笼。
她不确定薛家老三什么时候来,但她得时刻准备着他的到来。
门环被叩响,薛家老三心跳如鼓。
而他不知道田秀英在天黑前早已洗梳打扮停当。
换成以前,她是为了晚上招待别的男人。
但从今晚开始,她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将来的幸福。
听到门响,她的心颤了一下。
她确信那不是其他男人,不管是旧相好还是新客人,都不会在门口的红灯笼熄灭时敲她的门。
这是某种行规,是毛家梁男人心知肚明的老规矩。
当然,薛家老三听说过这种规矩,但他不知道田秀英是谁,更不知道他叩响的门扉其实有不同的男人叩响过。
一扇门悄然无声打开,田秀英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嘴唇发出夜莺一样的轻笑:“才认识你几个时辰?胆真大,夜里就找上门来了——愣着干啥,快进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