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荞回到家中。
屋子里的灯亮着,小兰听到大门响从西屋出来,手里举着手电筒迎向乔荞,热情说道:“二娘出去也不带个手电筒,天都黑透了。”
乔荞借着她手里的光亮上了台阶走进堂屋,小兰跟着进来,看乔荞坐定,准备去给她倒茶,乔荞摆手阻止,冷声道:“我没有晚上喝茶的习惯,你把老三叫来,我有事要说。”
小兰看乔荞脸上表情平静,忙去西屋喊薛家老三。
昨天中午来毛家梁镇,是来探一下乔荞的口气,了解一下她的态度。
虽然从乔荞的举动里分析不出什么结果,但昨晚留小兰和老三住宿可是乔荞亲口指示的。
能留他们在家里住一个晚上,对小兰和老三来说简直受宠若惊。
小兰表现得越加殷勤,早起烧水做饭,烙了油饼煮了小米粥,等乔荞下炕后亲手端到她房中。
第二天又提出让小兰两口子再住一宿。
小兰和老三一听心里像灌满蜂蜜,看情形乔荞真把他俩当亲人了,不然怎么让他们在家中连着住两个晚上。
现在,乔荞要让老三来堂屋说事,小兰三步并做两步跑进西屋,一把扯起躺在炕上看画报的男人,催促道:“快跟我去堂屋,二娘有事要讲!”
薛家老三一听眼睛放出光来,心想定是好事,穿上鞋和小兰来到堂屋,恭敬坐下,专等乔荞发话。
“我原想着等你爹过了头七再开茶叶店的门,刚才出去在街上转了一圈,才知道毛家梁镇到了秋天来往的人多得很,那些收山货的商人把旅店住得满当当的,饭馆吃饭的人都坐不下,生意耽搁不得,不如明天把茶叶店开门营业——我这些天心里乱糟糟的,须得休息几天,老三正好学着做生意,在店里守着就是了。”
乔荞的一番话说得平声静气,小兰和老三大喜过望,尤其是小兰,恨不得抱着乔荞喊声亲娘!
“就这么定了,明日小兰陪我去山里头逛逛,咱娘俩也采点野蘑菇换点零花钱。”
小兰赶紧答应,激动得差点流出眼泪——乔荞都说她们之间是“咱娘俩”了,可见是把小兰当作了亲闺女。
两口子去西屋睡觉。
乔荞锁了堂屋仍回自己的小屋子。
她不会睡堂屋的炕上,一想到那上面睡过牦牛、被子里钻出过短尾蝮蛇,她的心不由地拧成了一团。
熄了灯从窗户里望向院外,西屋的灯还亮着,小兰和老三一定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们一定以为乔荞真把自己当作了亲人,却不知乔荞主意已定——留小兰两口子在毛家梁镇家中,不过是让筹谋好的计划尽快施展开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田秀英说她怀孕一个月了,要是再不抓紧给孩子找个爹只怕来不及了。
乔荞知道小兰和老三一定在西屋里到处翻过,除了西屋,还盯着这院子中的每一个角落。
乔荞岂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们不会想到整个院子、每间屋子乔荞早仔仔细细找了个遍。
尤其是西屋,在小兰住进去前,乔荞连屋顶都搭了木梯找过了。
牦牛要么把金银财宝挥霍一空,要么藏得更深,除了这两种情况,乔荞想不出别的。
一宿无话。
天亮之后小兰已下厨做饭,她系着花布围裙嘴里哼着小曲,早忘了她爹死后还没过头七!
乔荞带着薛家老三打开东面的茶叶铺子,当着他的面一一盘点后交待清楚,白纸黑字让他签了字,这才回堂屋吃早饭。
“咱娘俩吃过早饭出去转转,走不了多远,镇子东头的林里听说遍地都是野蘑菇。”
乔荞吩咐小兰,吃过饭锁了堂屋的门,将一串钥匙别在腰间——她处处留意着小兰两口子,牢记着薛家老三是做过贼的男人。
小兰私下对老三早交待过了:“把你的脏爪子先收起来,别轻举妄动,钱都在她手里了,偷也偷不到,抢也抢不来,不如死心塌地哄着她,只要她不离开毛家梁镇,总有死的一天!”
乔荞和小兰各提着竹篮出了院门,薛家老三从后门进了茶叶店。
有生之年没想过会当老板,他坐在牦牛坐过的躺椅上禁不住心花怒放。
“说不定这间店铺真的会是我的呢!”老三抽着烟喝着茶憧憬着美好未来。
眯着眼睛做着白日梦,听到一串高跟鞋声走进茶叶店,睁眼看到进来的正是前几日见到的田秀英。
老三的心瞬间荡起涟漪。
他打量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女人,结巴着问道:“怎么——会——会是你?你要——要茶叶吗?”
田秀英笑了笑:“我来看我姐,顺便买点茶叶带回家。”
老三一听挠着后脑勺说道:“我媳妇和我婶子出去了,说是去山林里采蘑菇,刚走,要不你进屋等她回来?”
田秀英朝店外望了望,街上没多少人,可她心里有点紧张,自己名声在外,站在牦牛的茶叶店和老三说话,一不小心便会传出闲话。
“不用等她回来了,也没啥事,我一个人在家待着闷得慌,想找她说说话,既然她不在,你给我称半斤碧螺春,再称半斤铁观音,我喜欢两种茶混着喝。”
田秀英说话嗓音娇柔甜美,眉目间风情流转,她的身子靠在柜台上,老三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香气。
“好,我这就给你称,你先坐会,我给你泡杯茶。”老三的眼睛在田秀英的脸上瞄一下,又在她身上扫一遍,取茶时磨蹭着时间,只想让田秀英在店里多待一会儿。
“看来你成了这茶叶店的掌柜子了,年纪轻轻福气可不小呀。”田秀英手里捏着一块花手帕,轻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她的脖子光洁细腻,如同羊脂玉一般,烫过的头发细细碎碎坠在肩上,呈现着一个三十岁女人独特的风韵。
老三的心被一只野猫刺挠着,他给田秀英泡了一杯白茶,小心端过去,指尖碰在了她的手上,浑身如同电击了一下,杯子掉在地上,热水浇在了田秀英的脚面上。
幸好,她穿的是皮鞋,并没烫伤,然而田秀英尖叫出声,跺着脚顺手抓住了老三的手,使劲捏着他的手指,蹙眉说道:“你想烫死我呀,快瞧瞧我的脚——”
老三蹲下身去,肩膀上的肉被田秀英的一只手指甲狠掐着,他的心涌来奇异的酥麻,双手颤抖着去摸田秀英的鞋子,触到她的脚踝骨,手心里沁出汗来,脑子象是灌进一股灼热的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抱住了她的小腿。
“要死!快放开!这是做什么!大白天的让人看到你还活不活?”
田秀英杏目圆睁,一把甩开了老三。
老三吓一跳,瞬间清醒过来,站着双腿直哆嗦。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所为,甚至,他被田秀英娇怒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他半张着嘴看着田秀英在整理自己的头发,脸蛋因为生气或者因为害羞艳如桃花,她挥着手帕,象在驱赶什么也象在招呼什么。
“我,我,我只是太喜欢你.......”老三结巴着解释。
田秀英回头看了一下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但没有人注意茶叶店里发生着什么。
她靠近老三,伸出食指在他额头狠戳了一下,嗔道:“要让你媳妇看到你还活不活了?真是吃了豹子胆的傻货!有本事打发你媳妇回了牛窝堡子,你再寻到我家里来——西街和北街交叉口向左拐巷子里的第三家,门板上贴着一对门神,记住了吗?”
老三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彻底麻醉。
他点着头答应,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白天我没空,记得晚上来。”
田秀英撇下最后一句,像只轻盈的蝴蝶,转眼已飘出店外。
她没有拿称好的茶叶。
她知道会有人送茶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