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荞穿过毛家梁镇的西街,老远看到了王大强和蒋燕燕的饭馆。
饭馆不大,但吃饭的人不少,想来生意一定不错。
她还看到了蒋燕燕,但没有看到王大强,此时是傍晚时分,王大强一定在后堂忙碌,蒋燕燕一边收钱一边招呼进来的客人,微胖的鹅蛋脸还象以前那样漂亮。
乔荞很好奇,她走进对面的一家小卖部,对柜台后面的老太太说买一斤瓜子,要炒熟的,老太太挪动着矮小的身子去装瓜子,抬眼打量了乔荞一眼随口问道:“你哪里的?我咋没见过你?”
“东街的,常生病在家养着,很少出来,你没见过也是应该的。”
乔荞笑着回答,看老太太拿着秤称瓜子,一把一把抓着瓜子,生怕乔荞占了她的便宜。
“大娘生意好不好?我看你对面饭馆人多呢。”她问老太太,装作不经意。
老太太一听趴在了柜台上,半是神秘半是妒嫉说道:“对面饭馆来的是外乡人,好几年了,我听镇上人说好象不是真的两口子,八成是男人拐了别人家的小媳妇逃这边的,刚开始生意不怎么好,可那小娘们长得俊呀,逢人三分笑,一看就是做买卖的料,熬了几年也有些名声,凭着货真价实也挣了不少钱了。”
乔荞听着心里感慨万千,王大强和刘梅英离了婚,和蒋燕燕私奔出来倒过得幸福,但不知刘梅英和陈耀祖怎么样了?她的那些儿女们都长大成人了,如果再不回去,半辈子快要过去了.......
付钱时乔荞多给了老太太一块钱,说要打听个人。
“你说吧,这镇上没有我不知道的,我娘家婆家都在毛家梁镇上,都在这里活了七十多年了。”
老太太满口答应,多收了一块钱满脸热情。
乔荞小心说出田秀英的名字,补充一句:“前几年她借过我几十块钱,一直没还,打听着跟她要回来。”
老太太撇了撇嘴,不屑说道:“那种货色欠钱不还是正常的,平日里干着男盗女娼的丑事,靠着身子盘剥男人的钱,千万不要和那种人来往,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乔荞说是,心想田秀英也可怜,在毛家梁这种弹丸小镇只怕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要煎熬到哪一天。
“我只跟她要钱,不会和她打交道。”乔荞解释,等待着老太太告知田秀英的下落。
“她住的是原来男人的几间破房子,在西街和北街的交叉处,向左拐第三家,天一黑门头上挂着一盏红灯笼,门板上贴着一对门神,错不了,就是她家,红灯笼亮着证明屋里没客人,要是灭着证明不方便,你可千万别乱敲门!”
老太太絮絮叨叨讲得仔细。
乔荞听着都心惊肉跳。
田秀英胆子真大啊,全镇的人都知道她操持着什么样的营生,要是一不小心遭了举报,一辈子都翻不起身了。
从小卖铺出来,没有再多看一眼对面饭馆的蒋燕燕,往西北街一路寻来,果然在两条街的交叉处觅到一条小巷子,往左一拐,看到第三家的门口亮着一盏暗红的小灯笼,门板上贴着一对凶神恶煞的门神。
乔荞叩响门上的铁环。
门轻声吱呀,田秀英探出半个身子。
“是你——”她吃惊不小,没想到乔荞会寻到自家门口。
“我有事找你,怎么,不方便让我进屋吗?”乔荞笑道,扬了扬手中的半袋炒瓜子。
田秀英回过神来,摸不清乔荞来者何意,看她脸色比前一日初见时要舒展得多,心说莫不是乔荞想通了要分那间茶叶店铺,或者可怜她赏点钱也有可能。
忙不迭声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分外亲热,扶着乔荞走进了屋内。
乔荞打量一下屋子,并不是一贫如洗,相反收拾得相当齐整,靠窗上一面大炕,上面铺着撒花锦缎单子,放着两床丝绸被子,屋里点着檀香,熏得人呛鼻。
再看田秀英穿一身家常衣服,蓝底白花的衬衫外置一件开襟红毛衣,毛衣是披在肩上的,松松垮垮的样子,衬得灯下的田秀英十分妖冶。
难怪牦牛等不到天黑直奔此处,难怪牦牛一心想着要娶田秀英为妻。
田秀英的屋子是多少男人的温柔乡,只要掉进她织好的网里,柳下惠也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姐姐喝茶。”田秀英沏了一杯茶水双手捧到乔荞面前。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好,也许哭过。
她有她的难过之处,为着牦牛的离世,为着肚里的孩子,更为着眼看到手的荣华富贵转头成空!
“我来找你有事。”乔荞不想多说,也不想久留。
“哦,姐姐来肯定有事,你说吧。”田秀英眼中一亮,有着期盼也有着担忧。
“你没想过要把肚子里孩子做掉?”乔荞发问,逼视着田秀英的眼睛。
田秀英面露恐慌,说道:“我想过做掉,但我这种女人,老了也得有个依靠,总有个收尸的人吧。”
“你可趁着年轻再嫁,男人多的是,换个地方谁也不认识你。”
“换个地方也得吃饭,留在毛家梁镇至少还有这几间破房子遮风挡雨,你以为男人都傻吗?有几个愿意娶一个人失过足的婆姨?”
田秀英低下了头,她在哭,眼泪无声流下,也许她后悔了怀上牦牛的种。
乔荞站起身,试着去拍她的肩膀。
“你要真想着把孩子生下来,除了有钱养活还得给他找个爹。”
田秀英没说话,她何尝不知道有钱有男人的好处,象她这种女人,不生孩子晚年凄凉,生了孩子也是造孽。
她有点厌烦乔荞的话了。
乔荞看得出来她的厌烦,索性把来意说明。
“咱们谈桩买卖,做成了我给你那间茶叶铺子,你或卖或留随你便,再给你一笔后半生的生活费。当然,买卖做不成我也会赔你一笔钱,只当是我还你的人情。”
田秀英瞪着惊愕的眼睛问道:“什么买卖?不会是违法犯罪的事吧?我不敢,我已是罪人,不敢再罪上加罪。”
乔荞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内心的悸动和不安。
她缓缓说道:“这是一桩你擅长做的买卖,做成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了爹,你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媳妇,你不光有男人有了孩子他爹,还有了一笔钱和一间茶叶店铺,若是你顾及名声在毛家梁镇住不下去,卖了店铺也可随他远走他乡!”
“这——这——万一我做不成了呢?”田秀英全身都哆嗦起来,她方寸大乱,不知乔荞目的何在。
“我说过了,做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浪费你的时间,也耽搁不了你赚钱——我说要赔一笔钱给你的!”
乔荞说着拿手指勾起了田秀英的下巴。
她瞅着田秀英的双眼,呼吸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但是,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必须做成这桩买卖,人都我替你挑选好了,就在我屋子里,昨天你见过他一面,他对你有意,我看得出来,不会看错眼!”
田秀英的喉咙里像被鱼刺卡住了。
她说不出话来。
乔荞说的那个男人不正是牦牛的女婿吗?不正是昨天替她点燃香烛的男人吗?
“这——这——这怎么——能成?这——这——做不得的!”
她尚有人间廉耻,尚有一息品德。
乔荞知道她内心的挣扎,她的手滑下去,按在了田秀英的小腹上。
清晰而又坚定的说道:“你得为你肚里的孩子想想!你得为你的后半辈子想想!你总不能一辈子掉在这烂泥里爬不出来,到头来让世人连你的坟墓都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