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平努力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虽然我不太清楚它的原理或使用方法,但我的回归是因为回生玉破碎的余波引发的,如果我们能在萧轩的肃清门回收回生玉之前,抢先一步进行研究的话……”
话到此处,段长平突然顿住了。
‘回生玉是由肃清门守护的?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他心中一惊,随即带着困惑的表情看向北宫丽。
“我是不是曾经昏迷过?”
段长平问道。
“什么意思?”
北宫丽一脸不解。
“就是字面意思,我刚才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昏迷过?”
“没有啊,你一直很清醒。”
北宫丽摇头。
“这不对劲……”
段长平感到一阵焦虑。
“关于回生玉的记忆,本不应该存在的啊……”
然而,那些之前从未想起过的、与回生玉相关的记忆,此刻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段长平的表情愈发困惑。
“明明……之前连想都想不起来的事情……”
一物者见状,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超现实的事情?或者,除了你和萧轩之外,还有其他人介入了?”
“是的。”
段长平点头。
“这正是我想问的,段长平。”
一物者神情严肃。
“回归到底是通过什么原理实现的?而且,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
段长平皱眉。
“就像你回归了一样,白面夜叉萧轩是否也能回归?”
“……!”
段长平心头一震。
“如果你能通过反复回归来获得你想要的结果,那么萧轩是否也能通过反复回归来改变他不满意的结果?”
“我改变的过去……萧轩会再次改变它吗……?”
“那样的话,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就像现在这个结果一样。”
段长平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一物者的话还未结束。
“而且,你能确定只有你和萧轩才能回归吗?是否存在其他能以任何形式或方式干涉或扭曲时间的存在?”
“……!”
段长平的脑海中闪过那两位黑白老人的身影。
那个阻止他记住回生玉的人,以及那个在世界观破裂时抓住他、发出一声叹息的人。
“……存在。”
段长平低声说道。
他们的确存在。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他们确实存在。
“……不,曾经存在。”
段长平纠正道。
“现在是否还存在,我无法确定……”
但至少,阻止段长平思考回生玉的某种力量,显然已经消失了。
然而,段长平并没有因为那种干涉他思维的力量消失而感到高兴。
‘如果,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呢?’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如果像时间和回归这样超现实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呢?如果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给我的机会,必须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呢?’
段长平的脑海中,某种不祥的东西正在悄然蔓延。
那刚刚点燃的希望之光,正逐渐沉入绝望的沼泽。
一物者神情凝重地问道:“那么,那些介入你的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段长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
如同泥沼般的绝望再次将他吞没。
依旧是那熟悉的痛苦与无力感,但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曾经短暂照亮他内心的那缕微光,甚至连“重生”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呼。”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我吧……”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失去所有希望的段长平,一物者的神情复杂。
他原本期待从段长平口中听到的,也是希望。
“……振作点,段长平。”
一物者伸出手,轻轻搭在段长平的手上。
“即便重生无望,但在这段人生、这个世界里,我们依然有能做的事。”
“不可能的,魔尊,不可能的,我们的敌人是萧轩,那个掌控帝国与武林盟的疯狂破坏神。”
段长平的声音低沉而绝望,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被发现了,你们也被击溃了,我们必须在比之前更加绝望的境地中,完成曾经失败的事情。”
“我知道,我们失败的事实,我比你更清楚。”
一物者凝视着段长平。
“但这还不是终点,只要我们联手……”
“我已经完了。”
段长平缓缓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愿再继续这场对话。
“杀了我吧。”
“为什么非要死?”
一物者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是想尝试重生?还是单纯想结束这一切?”
“无所谓了,重生也好,死亡也罢。”
段长平的声音疲惫至极,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与其在这无望的现实里挣扎,不如等待下一次机会。”
“下一次机会吗……”
一物者低头看着段长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明白你的意思,段长平。”
一物者伸出手,桌上的长包裹瞬间飞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把黑剑。
他缓缓解开包裹,剑鞘中缓缓抽出的剑身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唰!
黑剑的剑身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教主……?”
北宫丽皱起眉头,段长平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咻!
一物者手中的黑剑猛然飞起,直直插入天花板。
剑身深深嵌入,几乎看不见剑身,只有站在椅子或桌子上才能触碰到剑柄。
“……你在干什么?”
“我说过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一物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会责怪你过去的选择,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不会追究你手上沾染的血债,也不会要求你偿还我救你的恩情。”
“那就杀了我吧。”
“不,我不能这么做。”
一物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你是作为病人来到我这里的,所以在恢复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物者站起身,目光如炬。
“包括你自己。”
“你是说,在我有自杀的力气之前,你会让我活着?这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嘲笑你,段长平,你没有理由被任何人嘲笑,包括我。”
一物者的眼神严肃而深沉。
“你已经尽力与白面夜叉战斗了,你拼尽全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就是问题所在,魔尊。”
段长平声音哽咽,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我战斗过,我拼尽全力……但我输了,这,才是问题。”
他抽泣着,心中百感交集。
“我甚至回到了过去,明明不该失败的……但我,还是输了……”
“或许吧。”
一物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着一丝沉静。
“但无论如何,我不会责怪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和。
“在犯错与失败这点上,我们和你,没什么不同。”
段长平一时无言。
“休息吧,段长平,哪怕是为了恢复那死去的力量。”
一物者说完,转身离去,背影隐隐透出一股孤寂与空虚。
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段长平忽然心头一紧,猛然意识到。
‘他,也在承受痛苦。’
在那失去重要之人、被错误判断所带来的痛苦上,他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啧。”
帕南不满地啧了一声,随即跟着一物者走了。
北宫丽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但最终还是无奈地转身离开。
“休息吧,段长平。”
北宫丽的声音渐行渐远。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寂静之中,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开始响起了讥讽与责骂的声音。
“啊,求求你……”
段长平无力地低语,仿佛在向空气中的某个声音求饶。
无处可逃,亦无处可躲,那些声音如潮水般从他脑海中涌出,撕扯着他的心。
“杀了我吧……求求你,停下来……”
他朝那把遥不可及的黑剑伸出颤抖的手,绝望的呼喊仿佛从心底发出。
“我不想再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