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大的胆子!”
皇上面色瞬间阴沉如水、目光如炬,扫视着桌上的证据,怒火中烧。鸦片大烟之事,自清世宗爱新觉罗·胤禛,即他亲爹雍正在任期间,便已发布相关律令,严肃禁止,历来为朝廷所不容,一旦查实,必当严惩不贷。
“此事若真,朕绝不姑息!”皇上语气冰冷,也顾不得查证,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
金玉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一步棋,自己铺垫许久,走的又稳又狠:
“义父金三保大人也是偶然间得知,杨氏与佐禄竟胆大包天,利用令嫔之名,在外招摇撞骗、私售禁药,谋取暴利。此等行为,不仅败坏了皇室清誉,更是对我大清律法的公然挑衅。”
金玉妍犹嫌实锤不够,示意贞淑将证据一一展开,详述了杨氏与佐禄是如何勾结奸人、制售禁药,以及他们如何利用令嫔的名号招摇过市、骗取钱财。更有几份药渣作为物证,铁证如山。
皇上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来人,即刻传召令嫔,朕要亲自审问!”
“皇上暂且息怒,如今只有嘉妃娘娘一家之言,尚未定论,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进忠忙着给皇上端茶顺气,暗暗叫苦。
“进忠啊,你去把令嫔叫来。”
“嗻。”
一时间启祥宫内气氛紧张,宫女太监们皆噤若寒蝉,生怕波及自身。金玉妍倒是一脸淡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进忠急得面色发白、躬身领旨,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帮解忧躲过这一劫。
“你,去长春宫知会皇后娘娘一声。”进忠走到无人处,赶紧支使个信得过的小太监去搬救兵,自己则加快脚步朝永寿宫赶:
“令嫔娘娘哟,大事不妙了。”
......
两盏茶的功夫,解忧匆匆步入启祥宫。她选了件月白素绫小袄,外罩烟霞银底绣百蝶穿花的织锦比甲,下系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宛若风中残荷,更衬得她面容憔悴,惹人爱怜。
皇上见了她这副毫无准备的模样,心肠倒是软了一分。对方毕竟养育着皇子,那种把人扔进慎刑司严加审问的心思淡了几丝。
“臣妾参见皇上。”她行了大礼,又朝嘉妃屈膝,行动上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皇上冷眼相待,语气冰冷:
“令嫔啊,你可知你母亲杨氏与胞弟佐禄在宫外做了什么事?”
“臣妾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皇上将桌上证据掷于解忧面前,怒道:
“你自己看!你母弟二人,竟敢私售禁药,败坏朝纲,朕问你,此事你可知情?”
解忧急忙俯身拾起证据,逐一查看,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演得毫不费力:
“皇上,皇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臣妾的母亲与弟弟纵然糊涂,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
“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皇上气得胸口不住起伏,眼看就要起身给解忧一巴掌,“他们二人便是仗着你的名头,做下这等恶事。”
“皇后娘娘驾到!”
小腹微凸的富察琅嬅缓缓步入启祥宫,她是来给解忧撑场子的,气势不能输,索性穿上了明黄色华丽凤袍,头戴九凤珠冠,端庄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朝皇帝行了礼,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停留在解忧身上,很是担忧。
“皇上,臣妾听闻此处有纷争,特地赶来查看。”富察琅嬅走到皇上身边落座,“此事关乎令嫔的母家,更关乎我大清的律法与朝纲,臣妾以为,还是需得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皇后所言极是,但此事证据确凿,令嫔的母弟二人私售禁药,已是不争的事实。”嘉妃胸有成竹,急于补刀。
解忧双目啜泪,攀住了皇后的衣摆: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自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隐瞒。且不论臣妾母弟是否当真私贩禁药,臣妾斗胆请问,这证据之中,可有任何一处能证明臣妾知晓此事,或是参与其中?”
皇后按住皇上的手背,微微颔首,示意解忧继续说下去。解忧深吸一口气,吩咐燕月去取证据。后者跑得跟兔子似的,须臾便回,掏出一本册子和几封家书。
“这是臣妾自成为皇上嫔妃以来,写给家中书信的记录,以及家中的回信,内务府均有记档,半点做不得假。臣妾初时惶恐,未曾向家中言明自己已然成为妃嫔之事,还是母亲从别处听闻了,才写信质问臣妾,这是半月之前的事。”说着,她示意燕月呈上证据,给皇上和皇后过目。
皇上眉心一紧,表情略有松动,解忧待他反应了一会儿,继续道:
“可嘉妃娘娘呈交的证据,指控臣妾母亲两月前便仗着臣妾的身份私贩禁药,敢问这事从何说起?”
“哼,巧言令色,谁知道你这家书是真是假。”嘉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骂手下办事不够严谨,这令嫔当了妃子,居然也不告诉家里一声?
“臣妾家书与内务府记档皆可一一对应,倒是嘉妃娘娘呈递的所谓证据全是捕风捉影之言。再者说,臣妾在最后一封信中曾严词告诫,要家人谨守本分,不得仗势欺人,难道臣妾能提前预料到今日之事,同家人做戏不成?”
“如此看来,此事你并未牵涉其中了?”皇上跟个扫地机器人似的,听啥信啥——既然家书不假,说明杨氏最近才得知解忧成为令嫔之事,那嘉妃所言,就有些不尽不实了。
皇后看完证据也略松了口气:
“皇上,臣妾也以为,仅凭嘉妃的一面之词,便断定令嫔知情、参与其中,未免过于草率。再者,令嫔身为后宫嫔妃,平日里谨言慎行,对家人多有规劝,此等品质,皇上也是看在眼里的。”
正当气氛有所缓和之际,如懿穿着一身石青窄袖长袍缓缓步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这启祥宫今日真是热闹,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不过,本宫倒是好奇,这令嫔究竟有何等神通,能让皇后娘娘也为她说话?”
不是,大姐,你应该在禁足才对啊?解忧愣了一瞬,随即恭敬行礼:
“臣妾见过娴贵妃。”
皇上摆摆手示意如懿落座,富察琅嬅恨得牙根痒痒,金玉妍若有所思,在场居然无一人对如懿的到来产生质疑,皇上甚至还有些开心,这就是探索度66.3%的代价——整个世界更疯癫了。
如懿目光如刀,直视解忧,这几日她冥思苦想,将李玉、江与彬的死以及自己所受的委屈、意欢自焚等事通通算在了解忧头上,为凌云彻有这样的过往感到不值,是以一得了消息,便赶来落井下石:
“令嫔,你虽聪慧,但别忘了,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你母弟二人仗着你的名头荣耀家族、四处作恶,你以为你能撇得清吗?”
?
真的很难交流。解忧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娴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家族荣耀并非靠权势和地位堆砌而成,而是需要每一位成员都恪守本分,勤勉正直。臣妾的母弟若真有错,臣妾愿代他们受过,但请贵妃娘娘莫要无端指责,坏了后宫的和谐。”
言罢,她也不欲跟如懿废话,又转向皇上:
“如今嘉妃娘娘所谓臣妾亲人仗着臣妾的名头为非作歹一条已然证实为假,关于臣妾亲人私售禁药获利一条,臣妾也有疑问。”
“哦?你说来听听。”
“数月以来,母亲在每封家书中均言及家中情况困难,几乎到了餐飨不继的地步。臣妾月俸微薄,幸蒙皇上垂怜、得了赏赐,这才有余力稍稍贴补家用,助家人度过难关。试问若是佐禄与母亲做上了贩卖禁药的勾当,自该锦衣玉食、夜夜笙歌,哪里还需要臣妾这点银子援助?”
吸血鬼自然不会放过每一滴鲜血,不过众人对谢嬿婉家人的品行并无完整的概念,均想着杨氏就算贪婪,也不至于在手头有钱的情况下如此压迫女儿,都信了三分。
“荒唐,银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正是要买入禁药,才找你讨要银两。”控方律师嘉妃见势不妙,赶紧把话头往回拉。
“既然如此,派人去臣妾府上查证往来账目,一切不都明了了?”解忧似笑非笑地看向嘉妃,“倒是嘉妃娘娘,对宫外之事一清二楚,连臣妾家人如何买卖都知道了,当真是神通广大。”
皇上最忌后宫前朝沆瀣一气,方才没反应过来,此刻往深一想,脸瞬间就黑了,吓得嘉妃赶紧跪倒在地:
“这一切都是臣妾家书通信得知,臣妾并未主动探知过宫外的消息啊皇上。”
“令嫔真是巧言善辩,可你母弟做下了这样的事,你却是百口莫辩的。”如懿冷冷地补了一句,皇上又目露怀疑之色看向解忧。
“娴贵妃娘娘面对残害皇嗣、谋害太后、毒害皇上、私通外男四桩大案,也都只有一句百口莫辩,可事实如何呢?娘娘昔日之冤,恰如今日的臣妾啊。”
如懿被噎得张口结舌、不上不下的,最终只能冷哼一声:
“本宫自知清白,无需多言。令嫔品行低劣,如何能与本宫相提并论?”
“娴贵妃,事无定论,你这话说得过了。”富察琅嬅横了如懿一眼,“容佩如今还在慎刑司受刑,你是否清白,自有皇上定夺。”
皇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显然不想再提如懿那些糟心事:
“进忠啊,往令嫔府中查证一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嗻。”进忠同解忧交换个眼色,匆匆离场。金玉妍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显然是成竹在胸。
......
皇上与皇后和如懿闲话一阵,心情稍微好转了些许,忽闻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眉头紧锁,不悦之色溢于言表,正欲发问,却见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闯入,衣衫不整:
“大事不好!令嫔娘娘府上出事了!”
皇上一愣:
“何事?”
小太监跪伏于地,声音颤抖:
“回皇上,令嫔娘娘的府邸昨夜突发大火,其母杨氏和胞弟佐禄不幸罹难。”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片哗然,连金玉妍都傻了。她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解忧,只见她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过就能吹倒。富察琅嬅与皇上对视一眼,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皇上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进保,你速去令嫔府上,查明火灾缘由,务必详实回报。”
“嗻。”进保领命退下,解忧身形一晃,大滴泪水已夺眶而出:
“皇上,皇上,臣妾...臣妾...不信...”
皇上望着解忧那梨花带雨、哀怨欲绝的模样,不禁怜悯,微微颔首:
“嬿婉,不可太过悲恸,伤了身子。”
解忧呜呜悲泣之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中,久久不歇。不过这样实在太累,她思忖着证据也都安排好了,装作悲伤过度的模样,当场晕厥过去。
......
待解忧‘醒来’时,已身在永寿宫中,身边围着焦急的燕草燕月,以及皇后娘娘身边新得的小宫女春蝉。
解忧缓缓睁开眼,泪水无缝衔接,声音沙哑:
“我...我梦到他们了,他们浑身是血,向我呼救...”
侍女们纷纷上前劝慰,解忧却仿佛听不见一般,只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满眼绝望: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娘娘,您要振作啊,五阿哥还等着您照顾呢。”春蝉不知为何,觉得这位令嫔娘娘很是亲切,忍不住想跟她说说话。
“娘娘,进忠公公已查明火灾缘由,乃是有人给老夫人和佐禄少爷下了毒后故意纵火,掩盖自己贩售禁药的罪行。”燕草老老实实地汇报了一下工作,不枉解忧花费了好几天的心力伪造那些证据——不,准确来说,是对金玉妍准备好的证据稍加修改。
她有些不明白对方诬陷人的思路,怎么能先捅到皇上面前,再让皇上自己去找证据呢?必定是先在宫外尘埃落定了,再上报来得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