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过去,拓拔于荣派人送来一批木质抽纸盒。
木盒用楠木做成,天然木纹形似山峰,宛若一幅山水画,除了打亮抛光,没有做任何多余雕刻,只是在盒盖左下角刻上拇指大小的“蓉华”二字,盒底上烙印“信州重阳徐氏”字样。
看到盒底字样,少华皱眉:之前可没说要烙印上产地。
徐蓉看到烙印则是眼睛一亮,夸拓拔于荣想得周到。
古代商品也有印产地的习惯,比如瓷器底部、金银铜器上,甚至纸张、布匹,也会在某处印上字号产地。
看到木盒上的印字,少华有种无奈感。他知道烙印上产地字号是对的,这样有助别人辨识他们的柔纸,但是,这批纸要送往京城,送给各位达官显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此刻少华有些怀疑:拓拔于荣可能已经认出他,只是对方装傻充愣。
……
二月二十七日,徐蓉将纸装车,前往县城。
明天就是酒楼开业的日子,她虽然是股东,但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可贡献的就是菜品和经营理念。
菜品,之前她已经教过杨月灵做辣子鸡、黄焖鸡。至于经营理念,杨月灵认为她没有开过酒楼,没有经验可谈,不想听她讲。
行吧,不想听就算了,徐蓉的确没有开过酒楼,她的认识主要来自现代看别人经营,她的观点不一定是对的,杨月灵的观点也不一定是错的,总之,实践是最好的检验方法,一切等酒楼开起来再看吧。
穆青、少华、徐蓉三人到达县城。
此时百花楼的招牌已经换成“百味楼”,几名伙计正搭着梯子挂灯笼,张济阳站在底下指挥着。
“济阳!”穆青跳下马车喊了一声。
张济阳回头,满面春风笑道:“你们来啦。”
“我家公子到了吗?”穆青问。
“到了。”
“你知道我家公子现在在哪儿吗?”
“可能在后院大屋。”
百花楼后院有不少两间一栋的小房屋,这是之前姑娘们接客的屋子。除此之外,有栋三间的大屋子,一般用做后院会客,他们称为大屋。
“那我先进去。”穆青挥挥手,牵引着马车从侧门进去。
现在已是初春,园子里一些早春花木已经打着花骨朵,或是开了几朵,光芽的枝头多了抹彩色,园里可谓是春意盎然。
徐蓉、少华下车。
穆青道:“我把马车拉到后面,你俩先过去。”
“嗯。”徐蓉点头。
后院有专门停马车的地方,在一处围墙角落,他俩没必要跟过去。
一个多月没来百花楼,徐蓉发现园子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朝他俩走来,狐疑问:“你们是干嘛的?”
徐蓉和少华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因为明天酒楼开业,作为股东怎么也得穿的好点,但是他俩的衣服布料一看就很廉价,除了整洁干净、没有补丁,看不出一点富贵样。
“我是百味楼的股东。”徐蓉回答。
“股东?”那人狐疑,上下打量。
“你是什么人?”徐蓉反问,她对男子的语气和眼神不满,感觉男子好像怀疑他俩是小偷似的。
“我是漕帮的人。”男子回答。
漕帮?徐蓉听甜香说过,酒楼开业漕帮主会亲自前来,难道是他带来的人?
“你姓徐?”男子问。
“是的。”
男子又再打量一下,说道:“你们跟我来。”说着转身,作势要带他俩去什么地方。
徐蓉迟疑了一下,见男子似乎是朝大屋方向去,于是跟上。
此时大屋里,拓拔于荣、甜香、姚通、以及两名女子正在屋里饮茶聊天。
男子到门口喊了声:“义父,徐家两人来了!”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听到喊义父,徐蓉看了男子一眼。据她所知,张济阳、甜香也是漕帮主的义子义女。
屋里说话声突然停住,徐蓉、少华跨进屋。
大屋一侧,一张长方形茶桌旁,一名秀丽端庄的女子在泡茶,拓拔于荣、姚通坐在桌边,甜香和另一名女子站在一旁。
看到两人,甜香立即露出笑容迎上前,挽起徐蓉的手向姚通介绍:“义父,她便是我的结拜姐妹徐玉蓉,这位是她的丈夫、徐少华。”
屋里就两名男子,拓拔于荣自不必说,另一名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平和,身材魁梧,他一身湛蓝色锦袍,看起来像位身材健硕的富家翁。
“过来喝茶。”姚通和善笑着招招手。
徐蓉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漕帮帮主,原以为江湖大佬是如何的凶神恶煞,没想到他一脸面善,完全看不出是混江湖的,更像是位商人。
少华见到姚通,眼神和脚步都迟疑了一下。他知道姚通去过邵府,但在他印象中,他没有见过此人,但对方有没有见过他,不得而知。
两人入座,对面女子优雅的递上两只茶盏。
“她是我女儿,湘云。”姚通介绍。
姚湘云颔首倩笑,提壶为二人斟茶,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她是我义女,怜双。”姚通指向站着的那名女子。
韦怜双露出个大方灿烂的笑容,微微行了个侧蹲礼。
甜香别过脸,心里撇了撇嘴。她知道老大带姚湘云来的目的:把她嫁给少华。
姚湘云今年十五岁,是姚通的亲生女儿,在家中排行第七,众人称呼她“七小姐”。
七小姐本已在说亲,但是听到少华的事,姚通将她带来,想把她嫁给少华。有什么亲家能比邵府更好呢!哪怕是做邵府的一名小妾。如今邵府真就有姚通送去的小妾。
至于怜双,如果姚湘云能嫁给少华,她将作为陪嫁跟过去。
古代富人家娶妻,有“娶一送一”的传统,送的那个一般就是陪嫁丫鬟。韦怜双虽不是丫鬟,但“义女”对姚通来说,等同于丫鬟。
姚湘云低头泡茶,并未正眼瞧少华。
不是她看不上眼前的“农夫”,她知道“农夫”的真实身份,而是姚湘云心中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本来两家都准备议亲了,结果父亲硬生生将她带来,想要攀上邵府。
姚湘云从小在富裕环境中长大,她不贪图荣华富贵,只想嫁给有情人。如果少华还是单身,她或许会听从父命,尝试着喜欢上他。但是少华已经有妻子,姚湘云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去横刀夺爱。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惹他动怒,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