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建筑并不大,但显得很整洁,磨石子地板上留着刚拖过的水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院子里种了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片阴凉,蝉蜕还挂在树皮褶皱里,空壳在风中轻轻摇晃。
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齐齐振翅飞起,掠过屋檐下垂挂的铜铃,惊起一串沉睡的叮咚。
小孩的目光被麻雀吸引,他轻轻挣脱落华的手,站起身,向麻雀走去。
磨白的鞋底蹭过地砖缝隙里钻出的车前草,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裤脚。
落华连忙拉住他:“别乱跑,小心摔倒。”
小孩回头看了看落华,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又乖乖地坐了下来,手指绞着衣角,将补丁边缘的线头扯出细长的银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警察在办公室里翻阅着各种资料,档案柜的铁门开合时发出生涩的呻吟。
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小孩的信息,打印机吐出的纸张雪片般堆积,每张都印着各种资料但显然都与之无关。
落华的心里越来越沉重,他意识到这个小孩可能真的无家可归了。
“同志,我们查遍了所有资料,都没有这个小孩的信息。”警察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袖口沾着复印机的碳粉,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他看着落华和小孩,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你看看,是不是有认识的人?”
问话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保温杯,杯壁上的“先进工作者”字样正在剥落。
落华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担忧:“我没有见过他,是在垃圾场捡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知道,他的内心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就像对方尽管只剩一个馒头都要分半块给自己一样。
小孩突然抓紧他的小指,力道大得让他想起捕兽夹里的野兔。
警察叹了口气,站起身:“这样吧,你先带他回去,或者说让这孩子留在这等有人来认领再说。”
“不过我觉得没人回来认领就是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种无家可归的孩子,派出所也无能为力只能拜托眼前的好心人了。
转身时他碰倒了桌上的搪瓷缸,褐色的茶渍在值班表上泅开模糊的山水。
落华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矛盾。
他知道,这个小孩需要一个家,但他自己也只是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老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照顾这个小孩,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他。
起身时长椅发出痛苦的吱呀,像是替他道出未尽的忧虑。
最终他还是下了决定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炽热起来。
落华推着三轮车,带着小孩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
三轮车的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疲惫,车斗里散落的几个易拉罐随着颠簸跳起叮当的舞蹈。
小孩紧紧抓着落华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另一只手攥着警察给的棒棒糖,糖纸在掌心揉成闪烁的星星。
“去哪....?”
他看着落华,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瞳孔里映着老人佝偻的身影,像两汪盛满月光的井。
落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们先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柔,指腹的茧子蹭过孩子手背的擦伤,那里的皮肤正在结出淡粉色的新痂。
这个孩子的身体自愈能力似乎出奇的好但落华也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小孩的家人在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先照顾好这个孩子。
路过杂货店时,玻璃橱窗映出他们的倒影:一老一小,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成脚底的黑点。
回家的路并不远,但对落华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
他推着三轮车,缓缓走在狭窄的街道上,车把手上缠着的麻绳深深勒进掌心。
街道两旁是一些破旧的房屋,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显得有些荒凉,爬山虎的触须正在悄悄撬动松动的砖块。
偶尔有几只猫在墙角晒太阳,看到落华和小孩,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继续打盹,尾巴尖在尘土里扫出扇形的纹路。
某户人家窗台上的仙人掌开出鹅黄色小花,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鸟群掠过稻田,翅膀拍打声惊起此起彼伏的蛙鸣,稻穗随风俯仰,仿佛绿色海洋里涌动的浪。
当车轮碾过青石板桥时,能听见桥下溪水叮咚。
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雪白的羽翼掠过水面,溅起细碎的金光。
落华的布鞋踩在湿润的苔藓上,鞋底与青石摩擦发出黏腻的声响。
落华的家在村子的边缘,是一座破旧的小屋。
小屋的墙壁已经有些斑驳,屋顶的瓦片也有些破损,但却是落华唯一的家。
墙根处生着青苔,像给老屋镶了道墨绿的蕾丝边。
他推着三轮车,缓缓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了几棵菜,虽然长得不算茂盛,但也算是落华的一点寄托,蔫头耷脑的茄子苗上挂着去年冬天的塑料防寒膜,在风里哗啦作响。
“孩子,这就是我的家。”
落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
他看着小孩,眼神中充满了歉意:“虽然简陋,但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
小孩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他看着这座破旧的小屋,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好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里,但他知道眼前的老人是个好人。
至少他自己的感觉是这么觉得的。
门槛处有窝新搬来的蚂蚁,正列队搬运着饼干碎屑。
落华带着小孩走进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