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木窗,洒在小屋的石头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小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木屑味和阳光的温暖气息。
窗边的旧架上摆满了串成一片的易拉罐,它们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墙头草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嫩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残缺一角的小木桌上放着一杯同样残缺一角却冒着热气的茶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爷爷,您累不累?”我轻声问道,手指绞着毛毯的流苏。
那些线头是去年除夕夜爷爷用裁缝剪修剪的。
当时电视里正重播春晚,小品演员的笑声盖过了窗外催债的砸门声。
防盗门猫眼外的黑影举着“欠债还钱”的牌子,在走廊声控灯下忽明忽暗。
铁门上的凹痕至今仍保持着拳头撞击的轮廓。
每个凹陷都对应着爷爷肋骨上的旧伤。
生活虽然依旧很苦但活着总是会有希望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累,元元饿了吧,我这就给你煮点东西吃”
爷爷这么说着。
先前因为在医院的伙食费太贵,所以从昨晚到现在都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回到家后爷爷就准备下厨房。
爷爷转过身,围裙上沾着以前打翻的鸡饲料。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跳跃,映照在爷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闪烁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
小屋里弥漫着浓烈的烟火气,夹杂着木柴燃烧的焦香和饭菜的热气。
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咕嘟咕嘟直冒泡,热气从锅盖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是给这间破旧的小屋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爷爷佝偻着身子,站在灶台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褂,袖口高高卷起,露出黝黑而布满老茧的手臂。
他拿着一把大勺,在锅里搅动着,那是一锅简单的蔬菜汤,里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和几块土豆,汤汁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锅边的灶台上,放着几个用报纸包着的红薯,那是爷爷提前准备好的,等会儿要埋在灶膛的余烬里烤熟。
柴火燃烧的声音和锅铲碰撞锅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小屋的墙壁被烟熏得发黑,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它们在烟气中微微晃动。
墙角的木桌上,摆着几只洗得发亮的粗瓷碗和一双旧筷子,那是爷爷为天元准备的餐具。
爷爷不时地往灶膛里添柴,他的动作熟练而缓慢,每添一根柴火,都会轻轻吹一口气,让火焰重新旺盛起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专注和满足。
锅里的汤渐渐煮得浓稠,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是一种简单却温暖的味道,足以驱散小屋里的寒气。
终于,爷爷关掉了灶火,用铲子小心地将红薯埋进灶膛的余烬里。
他拿起锅盖,热气瞬间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锅里的蔬菜汤已经煮得软烂,土豆块在汤汁中翻滚,青菜也变得碧绿,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爷爷盛了两碗汤,小心翼翼地端到木桌上。
小屋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柴火燃烧后的余味,那是属于家的味道,简单而真实。
“天元,饭来了快来吃吧。”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脸色苍白同时也带着一丝疲惫,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两碗热气腾腾的汤不适地发了楞,因为他的手似乎有点不听使唤了无法正常地张合。
我坐到桌前明显也是注意到了爷爷怪异的举动。
爷爷看到我时,他迅速将左手藏到身后——那里缠着的新纱布还是露出了泛黄的边角。
渗出物在纱布上绘出抽象的地图,像是用脓血临摹的等高线地形图。
“元元快吃吧”他的笑容牵扯着眼角的皱纹。
那些沟壑里还嵌着建筑工地的水泥灰。
笑起来时簌簌落下细小的粉尘。
在阳光里舞动成金色的蜉蝣,转眼便被穿堂风吹散成虚无。
我知道,爷爷一定在瞒着我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事,是不该追究到底的。
但
有些事,却又是必须探寻到底的。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现在的我暂时还分不清。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假装不知
屋内飘来烤红薯的香气。
混着爷爷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在鼻腔里发酵成酸楚的泡沫。
每个破裂的气泡都释放出记忆的碎片。
那天晚上,月光把缴费单上的数字烙在地板上。
每个“0”都化作银白的镣铐。
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豁口的搪瓷杯。
杯身印着的“先进工作者”字样已褪成淡青。
茶水里漂浮着去年晒干的茉莉花残骸。
我走到他身边,捡来的老式弹簧沙发发出垂死的呻吟。
如同殡仪馆推车滑过瓷砖的声响。
我摸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静脉,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像地图上错乱的河道。
在皮肤下汇聚成命运的三角洲。
“爷爷,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我的声音轻得像药房自动取号机吐出的纸条,被无数绝望的手揉皱又展平。
爷爷听到我的话,身体微微一颤,搪瓷杯里的茶水漾出涟漪。
倒映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那形状恰似ct片上的阴影。
他低下头,沉默使挂钟的滴答声陡然放大。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手术剪合拢的声响,剪断的是连接生命的脐带。
衣领下的锁骨凸起如刀锋。
那里新增的针孔正在发炎化脓,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渗出的组织液在布料上晕染出微型的世界地图。
“孩子,爷爷不想让你担心。”他终于开口,喉结滑动时牵动颈侧的瘀斑。
那些紫红色的印记让我想起生物课本上的毛细血管示意图,此刻却像毒藤缠绕着他的生命线,根系扎进骨髓深处。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裂痕。
我知道,爷爷的谎言比病房的窗帘更薄。
我握住他颤抖的手,触到指节上无法消退的紫绀。
那是血液缺氧的印记,如同晚霞被黑夜吞噬前的最后挣扎。
“爷爷,我知道您去卖了血。”话音未落,泪水已经砸在他手背的针眼上。
“我很聪明的,爷爷你是知道的,你瞒不过我的,所以我才更不敢想,也更不敢知道......”
那些暗红色的痂盖像丑陋的纽扣,缝合着现实与幻想的裂缝。
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痛楚。
爷爷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无影灯突然照亮。
他慌乱地拉下衣袖,却暴露了更多秘密——手臂处密集的针孔
爷爷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拿起纸巾捂着却咳出带血丝的痰。
那些余下的血点溅在搪瓷杯里,茉莉花瓣载沉载浮。
像极了小时候他教我折的纸船。
如今这些船正在血海中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