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钱。”男人扔给爷爷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纸面泛着尸斑般的青灰。
最上面那张的伟人头像被血指纹覆盖,边缘沾着暗褐色的结痂。
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纸币擦过爷爷脸颊时,他闻到钞票上混杂的香水味与汗酸味——这些钱可能刚从某个赌徒或瘾君子手里流转而来,背面用圆珠笔潦草记着赌债数额,数字";8";的墨迹被反复描粗成扭曲的麻花。
爷爷接过钱,指腹摩挲到纸币边缘的锯齿状缺口,像是被老鼠啃噬过的岁月。
他紧紧攥在手中,掌纹与钞票上的防伪线重叠成命运的经纬,交错处恰好是缴费单上的手术日期。
汗水浸透的纸币开始分层,露出夹层里半截褪色的彩票寸根,数字";7";被烟头烫出焦黑的伤口。
巷尾飘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轱辘压过路面的声响,与血袋冷藏箱的滑轮声惊人地相似。
声音惊醒了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它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爷爷佝偻如问号的背影。
“你……你这血型还挺特殊,以后要是还需要,可以再来。”
男人拿着报告单随口说道,正用酒精湿巾擦拭着工作台,湿巾瞬间被染成淡红色。
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的随意,他翻动着登记簿,泛黄的纸页间滑落几根蜷曲的头发,银白色与乌黑交织,如同生命与死亡媾和的产物。
爷爷瞥见自己的名字下方还有七八个签名,最底下的名字被血迹晕染,只能辨认出";o型Rh阴性";的字样。
爷爷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舌根泛起透析液般的苦涩。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时瞥见门口车座底下塞着的儿童书包,拉链上挂着皮卡丘挂饰,沾血的耳朵缺了半只,塑料断口处露出蜂窝状的饥口。
尼龙布料上印着某私立小学的logo,烫金字在月光下流淌成泪痕。
没有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红的脚印——血正从没按紧的棉球边缘渗出,在月光下蜿蜒成蚯蚓状的轨迹,最终汇聚成缴费单上的阿拉伯数字。
夜幕降临,这里被一片死寂笼罩。
月光惨白,如一层薄纱覆盖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废旧塑料袋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幽灵在低语。
老鼠在垃圾堆中穿梭,寻找着残羹冷炙,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远处的垃圾桶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污水在桶底积聚,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偶尔有夜鸟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划破这寂静的夜空,让这个垃圾场的夜晚显得更加凄凉和恐怖。
经过院墙时,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回收站";招牌上,脖颈处的阴影突兀地鼓起,仿佛套着看不见的绞索。
终于回到了医院的前台付完了费用并回到了天元的病房。
门一开,我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床板弹簧发出垂死的呻吟惊醒了窗台上沉睡的麻雀,它爪下踩着的正是昨日被风掀落的拆迁公告。
“爷爷,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我的手摸到爷爷冰凉的鼻尖,那里凝着的霜花折射出七彩光晕,像童年吹过的肥皂泡,每个泡沫里都囚禁着未能兑现的承诺。
指尖沾到的血痂却像永远洗不掉的朱砂痣,在月光下跳动成心脏的节奏。
";元元,爷爷没事,只是有点累。";爷爷强忍着眩晕微笑,牙龈渗出的血丝在齿缝间若隐若现,如同缝纫机针脚在破布上绣出的晚霞。
喉间翻涌着铁锈味,他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手背上新增的针孔,那些紫红色的淤痕正沿着静脉连成凄楚的珠链。
“爷爷有点累了,爷爷先去洗洗脸。”
我闻言立马走下床。
医院的热水是免费的,我很快就端来的搪瓷缸里飘着泡泡,水面倒映着这破旧医院屋顶漏雨的痕迹,粼粼波光。
玻璃上凝结的雾气正缓缓滑落,像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端来的那一盆水,铝盆边缘的搪瓷剥落处露出黑色的金属底色,像被岁月啃噬的伤口,边缘结着赭红色的铁锈。
爷爷背过身子顺着水洗了洗脸,却发现水中的倒影处自己的脸已经少了几分血色。
对于曾经学过医学专业的他而言,这种是短命的征兆。
需要补充气血,不然活不久。
想到这爷爷忽然自嘲一笑
知道解决方法又能怎么样。
这也没法的,这个世界上贫穷才是最大的罪过
没有钱,自己啥也不是。
洗完脸后,爷爷端着那盆水有些疲惫地离开了我的病房。
离开前还叮嘱我要好好休息。
爷爷离开了病房后,随便找了一个角落蹲下,他小心地清洗手臂上的伤口,棉签触到针孔时。
他手臂的肌肉条件反射般抽搐。
爷爷看着水面,水中仿佛倒映着孙子睫毛上悬而未落的泪珠,像晨露挂在将枯的草叶尖,而盆底沉着几颗建筑沙粒,正随着水波轻轻滚动。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爷爷便带着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跟爷爷离开了医院,离开时低价卖出了那一堆易拉罐,换取了公交车的车票。
消毒水的气味从爷爷的毛衣纤维里渗出,混合着陈年樟脑丸的刺鼻气息。
在公交车的封闭空间里发酵成呛人的毒雾,前排妇女用围巾掩住口鼻,绒线织物上绣着的喜鹊眼睛正对着爷爷手臂渗血的纱布。
阳光透过雾霾在柏油路上铺开浑浊的金箔,光斑穿透公交车窗上的破洞,在爷爷手背的针孔上跳动成灼热的烙铁。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公交车内,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车外的景物在公交车的行驶中快速后退,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车内的光影斑驳陆离,乘客们的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织中若隐若现。
有的乘客在欣赏窗外的景色,有的在低头看手机,还有的在闭目养神。
车窗外,高楼大厦、行道树、行人都在快速掠过,构成了一幅繁忙的城市景象。
而我和爷爷显然不是其中的一份子。
回到家后,霉味混合着中药渣的苦涩扑面而来,我看到爷爷的气色不太好,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像是被漂白剂浸泡过的旧报纸,每道褶皱里都藏着催缴水电费的通知。
嘴唇干裂的纹路里渗着血丝,如同干涸河床上最后的涓流。